第143章 防备（1 / 1）

山本的人撤了。不是全撤，是撤了大半。巷子里那些走来走去的生面孔少了许多，可张志恒说西边码头上多了几个新来的工人，干活不怎么样，眼睛却总往东边瞟。念祖知道，山本不是放弃了，是换了方式。明着的暗桩撤了，暗着的暗桩更难拔。

何守诚从澳门打来电话，说山本最近跟何志彪又联系上了。念祖问他们谈了什么，何守诚说何志彪要价太高，山本暂时没答应。念祖没说话，何守诚问他要不要跟何志彪谈谈，念祖说不谈。他想要价，让他要。山本不答应，他自然会把价降下来。何志彪这种人，价降一次，就会降第二次，降着降着就成了山本的人。

何守诚说你不怕他倒向山本，念祖说他倒向山本，我就在他的货上做文章。他的货从我的码头走，我能让他走，也能让他走不了。

何守诚没再说了。

念祖把这事跟伊万说了。伊万正在石榴树下削那根木棍，已经削得很细了，像一根筷子。他听完念祖的话，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念祖走回铺面，周敏在柜台前头站着，面前摊着一份合同。她看见念祖进来，说你给我的货降价两成，我的客户回来了几个。念祖问回来了几个，周敏说三个，不多，可都是大客户。念祖说，三个够了。

念娘抱着家兴从后院进来，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看见周敏，这回没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木勺递过去。周敏愣了一下，接过木勺。家兴嘴一咧，笑了。周敏也笑了，把木勺还给他，他接过去，继续啃。

念娘看着周敏，说你跟他熟了。周敏说这孩子招人喜欢。

念祖站在窗前，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窗外码头上工人正在卸货，一箱一箱的灵芝从船舱里搬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张志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货单，一件一件核对。阿福在仓库门口点数。一切如常。念祖收回目光，走回柜台后头，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念娘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周敏把合同收进包里，走到念祖跟前，说你的货降价两成，还能撑多久？念祖说撑到你站稳。周敏说我要是一辈子站不稳呢，念祖说不会。

周敏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陈耀祖从缅甸打来电话，说察猜出院了，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得拄拐杖，可命保住了。将军给他找了个地方住，安全。念祖说让他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说。陈耀祖说察猜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念祖问他什么话，陈耀祖说——魏先生，我欠你一条命。

念祖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察猜那句“我欠你一条命”传到念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码头上看工人卸货。海风很大，把他的衣裳吹得鼓起来。他站在岸边，手里握着那几枚铜钱，攥了很久。阿福站在他旁边，看见他不动，问他要不要回铺面。念祖说再看看。阿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跟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