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初来

周敏第二次来铺面的时候，带了一个皮箱和一个秘书。秘书姓林，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走在她身后半步，像个影子。周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还是盘在脑后，比上次见的时候利落了许多。她在铺面里站定，从林秘书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放在柜台上，说魏先生，我父亲让我来找你，说你会帮我。

念祖看着那些文件，没动。他问她打算在香港做什么。周敏说，做药材，做香料，做一切能做的生意。我父亲在大陆有关系，在香港有客户，在台湾有朋友。我需要一个码头，一个仓库，一个人。

念祖说码头可以租给你，仓库也可以租给你，人也可以借给你。可有一条，你的货不能跟我的货混在一起。你的货走你的账，我的货走我的账。出了事，你负责。

周敏点了点头，把文件推过来，说这是合同，我父亲拟的，你看看。念祖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阿福从后院出来，站在念祖旁边，眼睛盯着周敏，像是盯一个不速之客。念祖看完合同，抬起头，问周敏你打算住在哪儿。周敏说，还没找好，暂时住酒店。念祖说，码头附近有一间空屋子，以前是仓库管理员住的，后来仓库搬了，屋子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住下。周敏看着他，说魏先生，你这是把我当自己人。念祖说不是自己人，是你父亲托我照顾你，我得尽到责任。

周敏没再说什么，让林秘书把合同收起来，说魏先生，我看货。念祖带她在铺面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灵芝、虫草、石斛，成色最好的摆在外面，次一等的收在柜子里。周敏看得很仔细，每一朵灵芝都拿起来看，看完放回去，再拿下一朵，不急不躁。阿福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一直在她身上转。

周敏看完货，站在柜台前头，说魏先生，你的货比我父亲那边的货好得多。念祖说，我的货贵。周敏说，好东西不便宜。

念祖没接话。

周敏在码头附近的那间屋子住下了。屋子不大，收拾得倒还干净，床、桌子、椅子都是念娘让阿强搬过去的，被褥是丫头拿的，窗帘是小鱼缝的。周敏站在屋里，看着这些东西，站了一会儿，坐在床边，把那枚周明远给她的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她的铜钱跟念祖的那几枚不一样，新一些，薄一些，边上的棱角还没磨圆。她把铜钱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念祖把周敏的事跟念娘说了。念娘正在哄家兴睡觉，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木勺子。念娘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问念祖，这个女人可靠吗。念祖说不知道。念娘说不知道你还帮她。念祖说她父亲帮过我，我欠他的人情，该还。念娘不说话了，把家兴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念祖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天空黑沉沉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