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反噬
高志雄没想到钱世豪会倒戈。他的眼线从马尼拉发回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台北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念祖的详细调查报告,从姥爷魏老大那一代一直写到他如何在香港站稳脚跟,密密麻麻十几页纸。他看完那封电报,把报告摔在桌上,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纸页上的字迹。报告是高志雄让人查了三个月才凑齐的,现在看起来像一堆废纸。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台北灰蒙蒙的天。钱世豪这个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转头就帮外人。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那头接了。高志雄的声音压得很低:“何老板,魏念祖的货从菲律宾走,不走台湾海峡了。你帮我截,在公海上截。事成之后,我给你双倍的货。”
何志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高先生,他的货不走台湾海峡,走菲律宾海峡,那里不是我的地盘。我在公海上没有人,没有船,没有枪。你让我拿什么截?高志雄的声音冷下来,说你不截,我就断了你的货,你的码头,你的一切。何志彪沉默了很久,说高先生,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考虑考虑,把电话挂了。
何志彪放下电话,坐在会所那张真皮沙发上,把那根没点的雪茄叼在嘴里,不点,就那么叼着,像是在嚼一根没味道的草棍。
他在九龙混了这么多年,从街头打架的小混混爬到和胜和坐馆的位置,靠的不是能打,是靠脑子。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高志雄能惹,他在台湾,手伸不到香港。魏念祖不能惹,他在香港,码头在念祖手里,货也在念祖手里。得罪了念祖,等于断了自己的财路。
他考虑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给高志雄回了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高先生,截货的事,我办不了。你的货,我不要了。从今天起,咱们的买卖,一刀两断。”高志雄在那头怒吼,声音大得电话听筒都在震动,何志彪没等他说完,把电话挂了,拔了电话线。
他坐在沙发上,把那根叼了一夜的雪茄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烟雾升上去,在天花板下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
念祖是在第三天知道这个消息的。何志彪亲自来铺面找他,穿着一件黑色绸衫,手里提着两瓶茅台,往柜台上一放。念祖看着那两瓶酒,没动。何志彪说魏先生,我跟高志雄断了,你的码头,你的货,你的人,我不动。我的货,你的码头,你帮我走。
念祖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何志彪说高志雄给不了我稳当,你能给。我做生意,不是卖命。
念祖把那两瓶酒收进柜台底下,说货可以帮你走,可有一条,你的货不能在我的码头上过夜。卸完就走,不停留。你的人不能在码头上聚集,不能带家伙,不能惹事。出了事,你负责。何志彪点点头,转身走了。
阿福从后院出来,看着那两瓶茅台,问念祖哥,你真信他?念祖说信不信都得信,他跟高志雄断了,没别人可找了。他不找我,他就得死。阿福不说话了。
念祖站在柜台后头,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六枚,磨得锃亮。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念娘抱着家兴从后院进来,孩子看见念祖,伸手要抱。念祖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家兴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舅”。念祖应了一声,把脸埋在孩子的肩窝里。家兴咯咯笑了,用那个小木勺子敲他的后脑勺,当当当的。
念娘看着他们,嘴角翘起来了。“表哥,何志彪这回是真的跟高志雄翻脸了?”念祖说应该没有,何志彪这个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跟我们合作,也会跟别人合作。他断了高志雄的货,可他在台湾还有别的路子,不会断。念娘说,那你是说他在两头下注。念祖说,不是下注,是保命。他得罪了高志雄,就得找人保他。他找了我,我不保他,他就得死。他死了,高志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念娘不说话了,把孩子接过去。家兴不乐意,扭来扭去,念娘拍了他两下,他不扭了,靠在她怀里啃那个小木勺子。念祖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街景,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柜台后头,翻开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