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破网

何志彪翻脸的消息传到台湾，比念祖预想的快。第三天，高志雄就从基隆港发来一封电报，措辞不算客气——“魏念祖，你收买何志彪，断我的路。你以为你赢了？香港是你的，台湾是我的。你动不了我，我动得了你。你的货从缅甸来，过台湾海峡。我让你的货过不了。”念祖看完电报，没有烧，叠好，揣进怀里。阿福问他怎么办，念祖拿起电话，拨了何守诚的号码，跟何守诚说高志雄要截我的货。何守诚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你的货不走台湾海峡，走菲律宾海峡，绕远路，多花三天，安全。

念祖算了算绕远路的成本，在心里一笔一笔拨着算盘珠子。他问何守诚钱世豪在哪儿，何守诚说在菲律宾，马尼拉。念祖说你帮我约他，我要见他。何守诚愣了一下，说魏先生，钱世豪是跟高志雄拜把子的兄弟，你找他干什么。念祖说不干什么，做买卖。

念祖到马尼拉那天，天气闷热得要命，海面上没有一丝风。来接他的不是蔡坤成，是钱世豪的司机——一个沉默寡言的菲律宾人，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一句英语也不会说，拿着一个写了念祖名字的纸牌站在码头出口。念祖跟着他上了车，车开了大半个小时，停在一栋白色别墅门口。钱世豪在客厅里等着，穿着一件花衬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看见念祖，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念祖没坐，站在客厅中间，开门见山：“钱先生，高志雄要截我的货，我要你帮我。”

钱世豪把腿放下来，盯着念祖，盯了好一会儿。“魏念祖，我跟高志雄是拜把子兄弟，你让我帮你对付他？你脑子没问题吧？”念祖说不是让你对付他，是让你帮我。你的船从菲律宾走，我的货从你的船走。高志雄截我的货，他敢截你的船吗？钱世豪不说话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影绷得僵直，站了很久。他转过身，说高志雄截我的船，他不敢。可他会在岸上扣我的货，菲律宾的海关，台湾的海关，都有他的人。

念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货被扣了，我帮你找路子销。你的军火走不了台湾，走香港，走澳门，走南洋。我有人，有码头，有路子。你帮了我，我帮你。

钱世豪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沙发前头，坐下，翘起腿，从茶几上拿起一根雪茄，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们之间缓缓散开。他问念祖要几条船，念祖说要三条，一条运我的货，两条备用。钱世豪说三条不够，给你五条，运费按成本算，不赚你的。念祖看着钱世豪的眼睛，问他要什么交换。钱世豪说他什么也不要，只想要念祖欠他一个人情。念祖说不做亏本买卖的人，突然不赚钱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钱世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魏念祖，我不是帮你，我是在救我自己。高志雄这些年骑在我头上，我受够了。你跟他斗，我帮你。他倒了，我翻身。他赢了，我至少还有你这条后路。”

念祖伸出手。钱世豪握住，握得很紧。“钱先生，你的船什么时候能走？”下周一，码头等你。

念祖走出别墅，站在院子里。天已经黑了，马尼拉的夜跟香港不一样，闷热，潮湿，蚊子嗡嗡地叫。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汗津津的，黏糊糊的。他擦了擦，磨得锃亮，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风吹过来，棕榈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上车走了。

念祖的货从马尼拉发出那天，香港这边下了一场暴雨。念祖站在码头上，打着伞，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张志恒站在他旁边，浑身湿透了，可他没打伞，手里拿着货单，雨水把纸打湿了，字迹糊了一片，他看不清，索性把货单揣进怀里，等着工人装船。

念祖问他怕不怕，张志恒说怕什么。念祖说怕高志雄，张志恒说高志雄在台湾，我在香港，他咬不着我。念祖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钱世豪的船到了。五条，灰白色的船身，船头没挂旗，吃水很深。念祖的货装上了其中三条，另外两条空着，备用。船开走的时候，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五条船排成一列，破开海浪，往菲律宾海峡方向驶去。海面上的雨雾越来越浓，船身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阿福站在念祖旁边，说念祖哥，钱世豪这回是跟高志雄撕破脸了。念祖说不是撕破脸，是留后路。他在菲律宾待了这么多年，高志雄的手伸不过来。他帮了我，高志雄动不了他。高志雄只能动我，可我跟他隔着一片海。他动不了我，就只能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