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断其一指
林国栋没有收手。念祖跟他谈崩之后的第五天,乃莫从缅甸打来电话,说又一批货在公海上被截了。这回不是抢,是直接沉了。三条船,沉了两条,货全没了,人伤了五个,有一个重伤,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念祖握着听筒,问乃莫死了的人是谁。乃莫说,是阿昌。念祖的手攥紧了,问哪个阿昌。乃莫说,林文昌的徒弟,那个从美斯乐跟着你出来的阿昌。
念祖把电话挂了。他站在柜台后头,一动不动。阿福从后院进来,看见他的脸色,问怎么了。念祖没说话,把柜台上的账本合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阿福追上来,问念祖哥你去哪儿。念祖说,九龙。阿福说,你去找林国栋?念祖没回答,上了车。
车开到九龙那间茶楼门口,念祖下了车。茶楼的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上头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内部装修”四个字。念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阿福从车里探出头,说念祖哥,林国栋跑了。念祖转过身,上了车,说去码头。
林国栋的码头在九龙西边,一片荒凉的滩涂上,几条破船靠在岸边,几个工人在修网。念祖下了车,走到码头边上,一个工人抬起头,问他找谁。念祖说找林国栋。工人说,林老板不在,去台湾了。念祖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工人说,昨天。
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得生疼。阿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念祖哥,林国栋跑了,可他的码头还在,他的人还在。念祖转过身,说走,回去。
回到铺面,念祖把伊万叫到后院,把阿昌的事说了。伊万沉默了很久,说孩子,林国栋跑了,可他不是怕你,他是去搬兵了。念祖说,我知道。他去找周明远了。伊万看着他,说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不等了。他动我的人,我动他的人。伊万问,他的人在哪儿?念祖说,在九龙,在他的码头上。他的货要从九龙走,他的人要在九龙待。他跑了,他的货跑不了。
那天晚上,念祖把阿福和那五个归顺的头目叫到铺面里。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五个人。灯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从额角一直拉到眉梢,在灯光下泛着白。他说,林国栋截了我的货,沉了我的船,杀了我的人。这笔账,我要算。你们跟不跟我干?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年纪最大的那个站起来,说魏先生,我们跟罗四海的时候,林国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收了我们,林国栋照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打他,我们跟你。
其余四个也站起来。念祖点点头,说,明天晚上,动手。林国栋的码头,我要了。他的人,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滚蛋。他的货,扣下。
第二天晚上,念祖带着人到了九龙西边的码头。月光很亮,照在那些破船上,照在那些堆满杂货的仓库上。林国栋的人还在,二十几个,看见念祖带着人过来,有的跑了,有的跪下,有的拿起家伙要拼命。念祖没动手,那五个人带着手下冲上去,不到一刻钟,码头拿下了。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说,林国栋跑了,你们没跑。我不为难你们。你们愿意留下,工钱照发。不愿意留下,现在就走。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有的留下,有的走了。
念祖走进林国栋的仓库,里头堆满了货,烟酒、电子产品、还有几箱军火。他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里头是崭新的手枪,油纸包着,还没拆封。他把箱子盖上,站起来,说这些军火不能留,报警。阿福愣住了,说念祖哥,报警?念祖说,林国栋走私军火,证据确凿。警察不来,他回来。警察来了,他回不来。
阿福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带队的警官姓黄,四十来岁,瘦高个儿,一脸精明。他看了那些军火,又看了念祖,说魏先生,这些军火是你发现的?念祖说,是。黄警官说,林国栋人在哪儿?念祖说,跑了,去台湾了。黄警官点点头,说我们会追查的。他让人把军火装车,走了。
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孩子,你报了警,林国栋回不来了。念祖说,他回来了,警察抓他。他不回来,周明远少一条胳膊。伊万看着他,说你比你姥爷狠。
念祖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回铺面。
念娘在屋里等着他,家兴睡着了。她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还有夜风的凉意。她把手收回去,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念祖接过来,喝了一口。念娘问他码头的事办妥了,念祖说办妥了。念娘说,林国栋跑了,可周明远还在。念祖说,周明远不会跑。他跑了,他的生意就完了。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