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箭

谢文东走后，念祖的货在公海上被人截了。不是罗四海的人，不是陈永华的人，是一伙陌生人，操着潮州口音，船比念祖的快，枪比念祖的好。乃莫在电话里说，货被抢了，船被扣了，人被打伤了两个，剩下的人跳水跑了。念祖握着听筒，问乃莫认出是谁了没有。乃莫说，认不出，可那些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告诉魏念祖，九龙不是他的地盘。”

念祖把电话挂了，站在柜台后头，一动不动。阿福从后院进来，看见他的脸色，问怎么了。念祖说，货被截了。阿福的手攥紧了，问谁干的。念祖说，不知道，可他们留了话，说九龙不是我的地盘。阿福说，是郑永强？念祖摇摇头，郑永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他的船在公海上，他的人在香港，够不着。

阿福说，那是谁？念祖没回答。他走到后院，站在石榴树下，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伊万从屋里出来，瘸着腿，脸色铁青。“孩子，查到了。那伙人是潮州帮的，老大姓林，叫林国栋。在九龙开了个码头，专门做走私生意。罗四海在的时候，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罗四海倒了，他坐不住了。”念祖问，他跟周明远有没有关系？伊万说，有。林国栋的货，有一半是周明远的。

念祖的手攥紧了。周明远，又是周明远。他拒绝了合作，周明远就让林国栋截他的货。这不是警告，是宣战。他把铜钱揣回怀里，走回铺面，拿起电话，拨了何守诚的号码。何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魏先生，林国栋不好动。他在九龙经营了十几年，跟和胜和有交情，跟警方也有交情。你动他，等于动半个九龙。念祖说，我不动他。我找他谈。

何守诚说，他不会见你。念祖说，他会。他的货走周明远的路子，周明远想跟我合作。他截我的货，是替周明远办事。我找他，就是找周明远。

何守诚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约。”

林国栋约在九龙的一间茶楼见面。茶楼在老街深处，门面不大，里头却宽敞，二楼有包间。念祖到的时候，林国栋已经在包间里了。五十来岁，矮胖，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衫，手里转着两个铁胆，嘎嘎响。他看见念祖，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先生，久仰。”

念祖坐下。“林先生，我的货，是你截的？”

林国栋的笑容没变。“魏先生，你的货不是我截的。是我的人截的。他们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货还你，人赔你。这事就算过去了。”

念祖看着他。“林先生，你替周明远办事，我不怪你。可你截我的货，就是跟我过不去。咱们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走私，我走我的药材。你再截一次，我不找你，我找周明远。”

林国栋的笑容淡了。“魏先生，你找周先生？他在台湾，你找得到？”

念祖说，他不在台湾，他在香港。他的船在香港，他的人在香港，他的货也在香港。我找得到。

林国栋把铁胆放下，往前探了探身。“魏先生，你这个人，胆子不小。可胆子大，不一定活得长。”

念祖站起来。“林先生，话我带到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他转身走了。林国栋坐在包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把那两个铁胆又拿起来，转了几下，嘎嘎响。

念祖走出茶楼，站在街上。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那些老房子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青光。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枚铜钱。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阿福从车里探出头，问他念祖哥，谈得怎么样。念祖上了车，说谈崩了。

车开了。念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阿福开着车，没说话。

回到铺面，念娘在屋里等着他。家兴睡着了，放在床上。她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还有夜风的凉意。她把手收回去，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念祖接过来，喝了一口。念娘问他谈得怎么样，念祖说，谈崩了。念娘的手攥紧了，问他怎么办。念祖把茶杯放下，说，等。等他再动手。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