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九龙夜

念祖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郑永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上，差点摔倒。念祖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郑永强，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去找刘志强赔罪，把他的店修好，他的医药费你出。第二条，我让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郑永强的脸白了。“你……你敢？”念祖从腰后抽出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郑永强的腿在抖，他看着那把匕首，看着念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浑身发冷。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医药费。店……我明天找人修。”

念祖把匕首收起来。“还有一条，从今天起，不许你再碰我的人。你碰一个，我找你。你碰两个，我灭你。”他转身走了。阿福跟在后头。郑永强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个女人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念祖走出赌场，站在街上。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身上。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钱上沾了他的汗，湿漉漉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磨得锃亮。阿福站在他旁边，问他念祖哥，郑永强会不会再找麻烦。念祖说，会。可他暂时不敢。阿福问那以后呢，念祖说，以后再说。

他们上了车，往码头开。车窗外，九龙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密密麻麻的，分不清哪盏是哪家的。念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阿福开着车，没说话。

回到铺面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念娘在屋里等着他，家兴睡着了，放在床上。她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还有夜风的凉意。她把手收回去，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念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姜茶，辣得他眯起眼。

念娘看着他。“表哥，刘志强的事，处理好了？”念祖说，处理好了。念娘说，郑永强还会不会再来？念祖说，会。可他再来，就不是砸店了。念娘的手攥紧了。“那怎么办？”念祖把茶杯放下，说，等着。他动了，我动他。他不动，我不动。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念祖走到后院，站在石榴树下。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树梢头，白惨惨的。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疙瘩。树皮粗糙，扎手，凉丝丝的。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孩子，郑永强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念祖说，不算了。可他背后有人，得查清楚。伊万问他背后是谁，念祖说，不是和胜和，和胜和不会替罗四海出头。是另一个人。

伊万看着他。“你是说陈永华？”念祖转过身，说不是陈永华，陈永华在菲律宾，他的手伸不到九龙。是另一个人，在香港，在暗处，一直没露头。伊万的脸色变了。“谁？”

念祖摇摇头。“不知道。可他迟早会露头。”

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念祖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