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九龙夜

念祖到九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志强的杂货铺在一条窄巷子里，门板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货架翻倒，烟酒糖果散得到处都是。几个街坊站在远处，交头接耳，不敢靠近。念祖走进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刘志强坐在柜台后头的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痂。左胳膊吊着绷带，是旧伤，又添了新伤。他看见念祖，挣扎着想站起来，没站稳，又坐下了。

念祖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干的？”刘志强说，不认识。三个人，生面孔，进来就砸，砸完就走，一句话没说。念祖问他报警了没有，刘志强摇摇头，说报警没用。念祖站起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被打碎的瓶瓶罐罐，看着墙上那些被刀砍出来的痕迹。他走到门口，站在巷子里，望着那些黑漆漆的窗户，那些躲在窗帘后头的眼睛。

阿福从巷子口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念祖哥，打听了。和胜和的人说不是他们干的。可有人看见，那三个人从码头那边过来的。”念祖的手攥紧了。码头那边，罗四海的人已经归顺了，可还有没归顺的。名单上那十几个人，三个跟陈永华有来往，一个已经查清了，还有两个没查。

“阿福，名单上另外两个人，查到了吗？”阿福说，查到了。一个姓马，叫马国良，在码头开了一家小饭馆。一个姓郑，叫郑永强，没做生意，天天在赌场混。念祖说，带我去找马国良。

马国良的小饭馆在码头西边，靠近和胜和的地盘。门脸不大，里头摆着五六张桌子，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没有客人。马国良正在柜台后头算账，矮胖，圆脸，头顶秃了一块，油光锃亮。他看见念祖进来，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魏……魏先生……”念祖走到柜台前头，看着他。“马国良，刘志强的店，是你砸的？”马国良的脸白了。“不……不是我……魏先生，我跟刘志强无冤无仇，我砸他的店干什么？”念祖说，不是你砸的，是你叫的人。马国良的腿在抖，扶着柜台才没倒下。“魏先生，我……我就是帮朋友一个忙……那个人说刘志强欠他钱，让我找人吓唬吓唬他……我不知道会砸成这样……”

念祖看着他。“那个人是谁？”马国良的嘴哆嗦着，说不出来。念祖从腰后抽出那把匕首，放在柜台上。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马国良的眼睛瞪大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魏先生！我说！是郑永强！他让我找的人！他说刘志强出卖了罗四海，要给他点教训！”

念祖把匕首收起来。“郑永强在哪儿？”马国良说，在赌场，旺角那家。他每天晚上都在那儿。

念祖转身就走。阿福跟上来。“念祖哥，你要去找郑永强？”念祖没说话，出了门，上了车。

旺角的赌场在地下室，空气浑浊，烟雾缭绕。几十个人围在赌桌前，眼睛盯着骰子，喊着大小，声音嘈杂得像个蛤蟆坑。念祖走进去，没有人注意他。他穿过人群，走到最里头的一间包间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念祖，伸手拦住。念祖没停，那两个人还想拦，阿福从后面冲上来，一人一拳，两个人捂着鼻子蹲下去了。念祖推开门，走进去。

包间里只有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筹码，一个女人坐在他旁边，穿着暴露，脸上化着浓妆。他看见念祖，脸色变了，推开那个女人，站起来。

“魏念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念祖走到他跟前。“郑永强，刘志强的店，是你让人砸的？”郑永强把雪茄掐了，盯着念祖。“是我让人砸的。刘志强出卖罗四海，投靠你，我替罗四海教训他。”

念祖看着他。“罗四海走了，你还替他办事？”郑永强说，罗四海走了，可他的规矩还在。谁出卖他，谁就得付出代价。念祖说，你的规矩，我不认。刘志强现在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郑永强笑了。“魏念祖，你以为你是谁？罗四海走了，可和胜和还在。我在九龙混了二十年，你一个外来户，想踩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