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镜蛇
罗四海败走后的第七天,念祖在码头小屋的床上醒来,闻见一股陌生的烟味。不是伊万抽的旱烟,不是阿福抽的卷烟,是一种辛辣的、带着薄荷凉意的外国烟。他睁开眼,床边站着一个人。高,瘦,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白的头皮。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子,不反光,不透光,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念祖。
念祖的手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那人没动,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照片上是一栋别墅,念祖认得,是新加坡沈青山的那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魏念祖,你表妹和孩子在我手上。来新加坡,换她们。报警,撕票。陈永华。”
念祖坐起来,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你是谁?那人说,送信的。念祖说,陈永华的人。那人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身走了。念祖叫住他,问他叫什么。那人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眼镜蛇”,推开门,走进晨雾里。
念祖拿着那张照片,手在抖。伊万从外头进来,看见念祖的脸色,问他怎么了。念祖把照片递给他,伊万的脸色也变了。孩子,陈永华这是要逼你去新加坡。念祖说,我知道。他抓了念娘和孩子,就是要我去。我不去,她们没命。我去,他也不会放过她们。
伊万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念祖站起来,把匕首插进腰里,把那几枚铜钱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揣进怀里。我去新加坡。伊万说,我跟你去。念祖摇摇头,你留下。香港这边得有人盯着,罗四海虽然败了,可他的余党还在。阿福伤还没好,不能没人管。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没法说不。“你带多少人?”念祖说,带乃莫。他在缅甸有人,在新加坡也有路子。伊万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念祖走出小屋,站在码头上。天刚亮,海面上灰蒙蒙的,几条渔船正在出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念祖到新加坡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乃莫已经在码头等着了,带着二十个人,都穿着便衣,可腰里都别着家伙。他看见念祖从船上下来,迎上去,握住他的手。“魏先生,沈老板那边也出事了。他的药厂被人占了,人也被软禁了。林秀英跑出来了,在安全屋等着你。”
念祖上了车,乃莫开车。车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开到一片老住宅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头。林秀英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灰布衫,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妆。她看见念祖,眼眶红了,可她没哭。
“魏先生,念娘和孩子被关在陈永华的别墅里。那地方在郊区,靠海,围墙很高,门口有人守着。里头至少有三十个人,都带着枪。”念祖问沈青山呢,林秀英说,沈老板被关在药厂的办公室里,他的人都被赶走了,现在药厂是陈永华的人在管。
念祖走进小楼,里头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乃莫和林秀英站在旁边,等着他说话。念祖看了很久,抬起头。“林小姐,那栋别墅的地图,你能搞到吗?”林秀英说,能。我在新加坡待了这么多年,认识几个在规划局的朋友。
念祖点点头。“乃莫,你的人,能在新加坡藏住吗?”乃莫说,能。船停在公海,人分批上岸,没人知道。念祖说,三天之内,我要那栋别墅的地图。乃莫说,三天,够了。
念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街景。新加坡的夜跟香港不一样,没那么亮,没那么吵,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的几点灯火。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枚铜钱。铜钱上沾了他的汗,湿漉漉的。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
三天后,林秀英把地图带来了。图纸很大,摊在茶几上,上头标着别墅的每一间房、每一条路、每一道围墙。念祖蹲下来,看着那张图。别墅靠海,三面围墙,一面临水。正门有人守着,后门也有,侧面的围墙矮一些,可墙头上拉着铁丝网。
乃莫指着临海那一面。“魏先生,从海上过去。天黑之后,用橡皮艇靠岸,翻墙进去。”念祖说,墙上有铁丝网。乃莫说,剪了。念祖摇摇头,剪了,他们就知道了。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儿是排水口,通向别墅内部。人能从这儿钻进去。乃莫蹲下来看,排水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念祖说,够了。我一个人进去,找到念娘和孩子,打开后门,你们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