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困兽
罗四海走后,阿福在码头被人打了。不是普通的打,是蓄意的。那天傍晚,阿福去仓库清点新到的货,走到半路,巷子里冲出四个人,麻袋套头,棍棒齐下。阿福抱着头蜷在地上,一声没吭。打完了,那四个人跑了。阿福自己爬回小屋,满脸是血,左胳膊垂着,动不了。念祖正在屋里擦刀,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冲过去扶住阿福,把他放在床上。阿福的左胳膊断了,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支出来,白森森的。额头上开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翻着,露出里头的伤口。念祖的手在抖,可他没慌。他撕了床单,把阿福的胳膊缠住,又把他的头包好,背起他,往医院跑。
阿福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念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一动不动。伊万赶来了,瘸着腿,跑得满头大汗。他站在念祖旁边,问他阿福怎么样。念祖说,胳膊断了,头上开了口子,别的还不知道。伊万的脸色铁青,问他是谁干的。念祖说,罗四海。除了他,没别人。伊万转身要走,念祖喊住他,问他去哪儿。伊万说,去找罗四海。念祖说,你去了,他认吗?伊万站住了。念祖说,他认,你就回不来了。他不认,你去了也没用。
伊万看着他,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孩子,那怎么办?”念祖说,等。等阿福醒了,等罗四海下一步。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阿福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医生说,胳膊接上了,可伤着神经,以后能不能恢复,不好说。额头的伤口缝了十几针,脑袋里头没事,命大。念祖点点头,跟着推车进了病房。
阿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睁开眼,看见念祖坐在床边,眼睛下面一圈青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喊了一声念祖哥。念祖说,别说话,好好养着。阿福的眼泪下来了,不是哭疼,是哭自己没用。念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阿福,不是你没用。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这些罪。”
阿福摇摇头。念祖把他的手放回去,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碗粥。”
念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他站了一会儿,下了楼。
罗四海的人没再来。一天,两天,三天。念祖天天在医院陪着阿福,白天去,晚上回。伊万在小屋守着,哪儿也不去。第四天,何守诚从澳门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魏先生,罗四海在九龙开了个堂口,招兵买马。和胜和的人去了不少,洪爷死了,群龙无首,谁给钱就跟谁。罗四海有钱,有人,有路子。他要吃下整个九龙。”
念祖没说话。何守诚看着他。“魏先生,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你的码头,你的仓库,你的药材生意,他全要。”
念祖站起来。“何先生,你的船,能借我吗?”何守诚愣住了。“借船?干什么?”念祖说,运货。何守诚说,货从哪儿来?念祖说,从缅甸来。何守诚说,码头呢?念祖说,码头在。仓库呢?念祖说,仓库烧了,可码头还在。货到了,直接装船,走新加坡。不在香港停。
何守诚看着他。“魏先生,你这是要断了罗四海的路。”念祖说,不是断他的路。是告诉他,我的货,不经他的手。他想要,来抢。抢得到,是他的。抢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何守诚点点头。“行。船借你。”
念祖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伊万在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面,还冒着热气。念祖坐下,端起碗,几口吃完了。伊万问他何守诚说什么,念祖说,船借了。货从缅甸直接走新加坡,不在香港停。罗四海想抢,抢不到。伊万看着他,说孩子,你这是躲。念祖把碗放下,说不是躲,是绕。路不是只有一条,他堵了一条,我走另一条。他堵得住一条,堵不住所有。
伊万点点头。
第二天,念祖去码头看船。何守诚的船靠在岸边,船员正在往船上装货。乃莫从缅甸发来的新货,灵芝、虫草、石斛,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念祖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箱子,看着船员把它们吊上船。一个船员从船上下来,走到念祖跟前,递给他一封信。念祖接过来,信封上没写字,拆开,里头是一张纸条——“魏念祖,你以为你绕得开?九龙是我的地盘。你的货从九龙走,就得经过我。罗四海。”
念祖把纸条撕了,扔进海里。纸条碎片在海面上飘了一会儿,被浪卷走了。他看着那些碎纸,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货装完了吗?”船员说装完了。念祖说,开船。船开了,念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面上。
他转过身,走回小屋。伊万在屋里等着他,问他货发出去了。念祖说发出去了。伊万说,罗四海会不会在海上动手?念祖说,不会。他在海上没人,他的势力在九龙,在岸上。伊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