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新敌

何守诚的账本和合同锁进保险柜之后，念祖在澳门多待了一天。他不是不放心何守诚，是想清静一天。香港那边太乱了，药材行空了，码头封了，和胜和的人虽然不再找他麻烦，可那张网还在，他只是从网眼里钻了出来，网没收，撒网的人也没走。

他住在何守诚安排的一家小旅馆里，不在市中心，靠海，推开窗户能看见海面。傍晚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太阳慢慢沉进海里，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把那几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一枚一枚地数。姥爷的，陈叔的，念娘的，家兴的，还有一枚是他自己的。五枚，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

有人敲门。念祖把铜钱揣回怀里，站起来，打开门。何守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酒，两个杯子。他看了念祖一眼，晃了晃酒瓶，说睡不着，找你喝一杯。念祖侧身让他进来。

两个人坐在窗前，何守诚倒了酒，推给念祖一杯。念祖端起来，没喝。何守诚自己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

“魏先生，陈永华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念祖说，不算了还能怎样？他在台湾，我过不去。何守诚说，他不在台湾了。念祖的手顿了一下，问他在哪儿。何守诚说，在菲律宾。和胜和的人没杀他，把他放了。条件是这辈子不许再回台湾，不许再踏进香港一步。他答应了，和胜和的人就把他送上了船。

念祖把酒杯放下。“他去了菲律宾，就不会再回来了？”

何守诚摇摇头。“不会。他那种人，不会甘心。他在菲律宾也有生意，也有朋友。他会从那边伸手，伸到香港，伸到南洋，伸到你身边。”

念祖没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眯起眼。何守诚看着他那样子，笑了。“魏先生，你这个人，能忍。可有时候，光忍不行。”

念祖把酒杯放下。“何先生，你想说什么？”

何守诚把酒杯也放下，往前探了探身。“魏先生，我想跟你合伙。不是药材，是别的生意。”

念祖看着他。“什么生意？”

何守诚说，航运。你的药材从缅甸到香港，从香港到台湾、南洋，需要船。我有船，有码头，有人。你有货，有路子，有客户。咱们合伙，你的货不愁运，我的船不愁没活干。

念祖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何守诚，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精明，不是算计，是别的什么。他问何守诚为什么要跟他合伙。何守诚说，因为你信得过。

念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行。合伙。可有一条，航运的事你管，药材的事我管。谁也别插手谁的事。”

何守诚也干了那杯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