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断魂

陈永华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见过不怕死的人，可没见过这样的。他走回椅子前头，坐下。

“魏念祖，你的命，不值钱。”

念祖说，那你要什么。

陈永华说，我要你的药材行，你的码头，你的人。你的一切。你答应了，签字画押，我放人。你不答应，她们走不出这片林子。

念祖看着他，看了很久。“行。我答应。你放人，我签字。”

陈永华笑了。“你先签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念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了一遍，拿起笔，签了字。陈永华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笑了。

“魏念祖，你签了字，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了。可我没说，签了字就放人。”

念祖的眼睛红了。“陈永华，你说话不算话。”

陈永华站起来。“跟你这种人，不用讲信用。”他一挥手，那两个人端起枪。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枪声，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陈永华的脸色变了，跑到门口往外看。橡胶林里，黑压压的人影涌过来。打头的那个人，瘸着一条腿，跑得飞快。伊万。

伊万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喊。“孩子！趴下！”念祖扑倒在地。伊万的人冲进来，跟陈永华的人混战在一起。枪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陈永华被两个手下护着，往后门跑。念祖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陈永华跑出后门，念祖追出去。陈永华跑进橡胶林，念祖追进橡胶林。

陈永华跑不动了，靠着一棵树，喘着粗气。他从腰里抽出枪，对着念祖。念祖没停，往前走。枪响了，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他没停。又响了，子弹打在他肩膀上，血飙出来。他没停。陈永华的手在抖，再扣扳机，没子弹了。

念祖走到他跟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树上。陈永华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睛凸出来，嘴张着，想说话说不出来。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他想起念娘，想起家兴，想起那只带血的小鞋子。

他把手松开了一点。陈永华喘着气，咳嗽着。“你……你敢杀我……你走不出台湾……”

念祖说，我不去台湾。你在香港杀洪爷，嫁祸给我。你在美斯乐抢我表妹和孩子。你让人砸我的店，封我的码头，扣我的货。你做的这些事，够你死十回了。陈永华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挣扎着想跑，念祖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瘫在地上，不动了。

念祖站在那儿，站在那棵橡胶树下，浑身是血。伊万跑过来，站在他旁边。“孩子，你杀了他？”念祖摇摇头。“没有。留着他，交给和胜和。”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他笑了。“你比你姥爷还狠。”

念祖没说话，转过身，往回走。

念娘抱着家兴站在木屋门口，绳子已经解了，嘴上的布条也扯了。家兴醒着，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念祖。念祖走过去，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家兴伸出小手，摸他脸上的血。

“舅。”

念祖的眼泪下来了。他站在那儿，抱着孩子，站在那片橡胶林里，哭得像个孩子。念娘走过来，靠在他肩上，也哭了。

伊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