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断魂

阿坤被和胜和带走后的第三天，念祖收到一封从台湾寄来的信。信封是白色的，上头只写着“魏念祖”三个字，没有地址，没有落款。信纸只有一页，上头写着四行字——“魏念祖，你以为你赢了？洪爷只是开始。下一个，是你最亲的人。陈永华。”

念祖看完那封信，手在抖。不是怕，是怒。他把信递给伊万，伊万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最亲的人。念娘在美斯乐，家兴在美斯乐。念祖抓起电话，拨了乃莫的号码。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又拨，还是没人接。念祖把电话放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伊万拦住他。“孩子，你一个人去？”念祖说，念娘和孩子在美斯乐，陈永华的人可能已经到了。伊万说，我跟你去。

他们连夜上了船。天还没亮，船到了缅甸。念祖下了船，一路狂奔上山。跑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村子很安静，静得不正常。念祖的心往下沉。他冲进村子，看见地上有血，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顺着血迹跑到念娘住的那间屋子，门开着，里头没人。被子掉在地上，枕头上有血，家兴的小鞋子掉在床边，一只，另一只不见了。念祖捡起那只鞋，攥在手里，鞋上也有血。

乃莫从隔壁屋里冲出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血。“魏先生！昨天夜里，一伙人摸上来，把念娘和孩子抢走了。我们拦不住，死了五个兄弟。”

念祖站在那儿，攥着那只小鞋，浑身发抖。乃莫说，他们往北边去了，领头的是个台湾人，姓陈。念祖转过身，往外走。伊万跟上来。“孩子，你冷静点。”念祖没停，一边走一边说，陈永华要我去找他，我就去找他。伊万拽住他的胳膊，问他去了能怎么办。念祖说，他抓了念娘和孩子，就是要我去。我去了，他放人。我不去，他不放。

伊万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那个人，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我跟你去。”

念祖摇摇头。“伊万叔，你留下。帮我做一件事。”伊万问他什么事。念祖说，去澳门，找何守诚。告诉他，陈永华动了我的家人，我要他的命。他要是帮我，以后我欠他一条命。他要是不帮，我不怪他。伊万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念祖一个人往北走。走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到了一片橡胶林。林子很密，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他站在林子边上，看见林子里头有几个人影。他走进去，那些人影围上来，七八个，手里都端着枪。打头的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穿着一件迷彩服，腰里别着手枪。他上下打量了念祖一番。

“魏念祖？”念祖说，我是。陈永华呢？

年轻人笑了。“陈先生说了，你要见你表妹和孩子，先过我这关。”他从腰里抽出那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一个人来的，不带枪，算你有种。可有种没用，得能打。”

他把枪插回去，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扔给念祖。念祖接住，铁棍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年轻人也捡起一根铁棍，握在手里。“打贏我，你往前走。打不赢，你死在这儿。”

念祖没说话，握着铁棍冲上去。两棍相撞，火星四溅。年轻人的铁棍很快，一棍接一棍，虎虎生风。念祖身上挨了好几下，胳膊上、背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可他没退，咬着牙，一棍一棍还回去。年轻人的铁棍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左手抓住那根铁棍，右手一棍砸在年轻人脑袋上。

年轻人倒下去，铁棍脱手，滚在地上。念祖站在他跟前，喘着粗气。那七八个人举起枪，对着念祖。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头上的血，笑了。

“行。你往前走。陈先生在里头等你。”

念祖扔下铁棍，往里走。橡胶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走了很久，前头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木屋。木屋的门开着，里头亮着灯。念祖走进去，看见陈永华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旁边站着两个人，手里端着枪。角落里，念娘抱着家兴坐在地上，嘴被布条封着，手被绳子绑着。她看见念祖，眼睛红了，拼命挣扎。家兴在她怀里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永华看见念祖，笑了。“魏念祖，你还真敢来。”

念祖看着他。“我来了，放人。”

陈永华放下茶杯，站起来。“放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人？”念祖的手攥紧了。陈永华走到念娘跟前，低头看着她。念娘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让陈永华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转过身，看着念祖。“魏念祖，你表妹和孩子在我手里，你的药材行在我手里，你的码头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跟我斗？”

念祖说，拿命。

陈永华愣了一下。“什么？”

念祖说，我的命。你放她们走，我的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