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暴眼

念祖转过身，看着林秀英。“林小姐，你愿意吗？”林秀英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愿意。”

念祖在新加坡待了一天。他跟沈青山把南洋那边的几家客户重新梳理了一遍，哪些可靠，哪些不可靠，哪些墙头草。林秀英在旁边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念祖看着她写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跟她这个人一样——稳，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念祖上了船，林秀英跟他一起。沈青山送到码头，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念祖站在船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船开了，新加坡越来越远。林秀英站在念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皮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本厚厚的通讯录。

她没问去哪儿。念祖也没说。

回到香港的时候，是第四天清晨。念娘在码头等着他，手里没抱家兴。孩子病了，发烧，丫头在家里守着。念娘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一圈青黑，好几宿没睡。她看见念祖从船上下来，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愣了一下。林秀英先开口了。“你是念娘？我姓林，林秀英。沈老板让我过来帮忙。”

念娘看着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她伸出手。“林小姐，辛苦你了。”林秀英握住她的手。“不辛苦。”

念祖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她们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先松开。

回到药材行，家兴的烧已经退了，躺在柜台后头的小床上，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沉。丫头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她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念祖走过去，低头看着家兴。孩子瘦了，嘴唇有点干，呼吸很轻很匀。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烫了。

念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受了惊，没大事。”念祖点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林秀英。“林小姐，你先住下。阿福受了伤，药材行的事，你先帮着念娘盯几天。”

林秀英点点头。念娘带她去后院，给她收拾了一间屋。

念祖站在柜台后头，把账本翻开。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进多少，出多少，赚多少，赔多少。他看了一会儿，合上账本。伊万从后院进来，站在他旁边。“孩子，阿福醒了。”

念祖站起来，走进后院。阿福躺在炕上，脸色还是那么白，可眼睛是亮的。他看见念祖，想坐起来，念祖按住他。“躺着。”

阿福躺回去，喘了口气。“念祖哥，孙国良的事，我还没查完。”念祖说：“够了。剩下的我来查。”阿福看着他。“念祖哥，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先稳住南洋。再稳住台湾。最后，跟洪爷算账。”

阿福点点头。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念祖走出后院，站在枣树下。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在那棵树上。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林秀英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魏先生，这棵树，是你姥爷种的？”念祖点点头。林秀英说：“我父亲说过，你姥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念祖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林小姐，你父亲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林秀英没说话。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树。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