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暴眼

阿福是被人抬回来的。他出去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两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架着他，跌跌撞撞闯进药材行。念祖正在收拾柜台——货架倒了两排，碎玻璃扫了三筐，墙上那道刀痕还没来得及补。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阿福躺在一把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肩上有一个窟窿，血还在往外涌。念娘从后院冲出来，把家兴往丫头怀里一塞，转身去拿纱布和药。她的手不抖，撕开阿福的衣裳，露出那个伤口。子弹从肩胛骨下头穿进去，没出来。念娘按住伤口，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阿福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念祖。

念祖接过来，展开。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血把纸洇湿了一大片，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孙国良……台湾……和胜和……码头……沈青山……”念祖的手攥紧了。他蹲下来，看着阿福。“是孙国良？”阿福点点头，嘴唇哆嗦着。“孙国良……他跟洪爷……还有台湾那边的人……要断你的路……沈老板……也被他们盯上了……”

念祖站起来，把那团纸揣进怀里。念娘已经把阿福的伤口处理好了，子弹取出来了，用镊子夹着，扔在盘子里，当的一声。阿福昏过去了，脸色还是那么白，可呼吸平稳了。念娘用纱布把他的肩膀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完了，站起来，手上全是血。

她看着念祖。“表哥，沈青山那边也有危险？”念祖说：“阿福不会胡说。”念娘说：“那你快去。南洋那边，不能断。”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她的手腕上还有那天被洪爷的人拽出来的青紫，还没消。她站在那儿，怀里没有孩子，手里没有刀，可她站得比谁都直。念祖说：“你一个人行吗？”念娘说：“行。伊万叔在，阿福醒了也能帮忙。你去，把沈老板那边稳住。这边，我盯着。”

念祖点点头。他走到柜台后头，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备用的匕首，插在腰后。又从墙上摘下那把开山刀，握在手里看了看，插回鞘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念娘已经坐在柜台后头了，翻开账本，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她没抬头。

念祖走了。

念祖到新加坡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林秀英在码头接他，脸色很难看。“魏先生，沈老板被人盯上了。昨天有人在他的车底下放了炸弹，没炸，被司机发现了。”念祖的手攥紧了。“人呢？”林秀英说：“司机报了警，炸弹被拆了。可沈老板的车库门口被人用红漆喷了字，说什么的都有。”念祖上了车，林秀英开车，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到了沈青山的别墅。

沈青山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他看见念祖进来，站起来，伸出手。念祖握住。沈青山的手还是那么干，那么瘦，可这回有点抖。“魏先生，你来得正好。”念祖说：“沈老板，知道是谁干的吗？”沈青山摇摇头。“不知道。可我能猜出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念祖。“南洋这边，我做了三十年，得罪过不少人。可敢在我车底下放炸弹的，没几个。”他转过身。“台湾那边，有人想接手我的生意。不是明着来，是暗着来。先断我的货源，再断我的销路，逼我退出。”

念祖说：“孙国良？”

沈青山看着他。“你也知道孙国良？”念祖把阿福查到的那些事说了。洪爷翻脸，码头被封，乃莫的船被扣，台湾那边的货被卡。沈青山听完，沉默了很久。“魏先生，孙国良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我真正要小心的。”

念祖说：“是谁？”

沈青山摇摇头。“不知道。可这个人，能同时在香港、台湾、南洋动手，势力不小。”

念祖站起来。“沈老板，你的货源，我保证不断。你的销路，我帮你找。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沈青山看着他。“什么事？”念祖说：“把林秀英借给我。”

沈青山愣了一下。“借给你？”念祖说：“南洋这边，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林秀英懂生意，懂这边的人情世故。我那边忙不过来，她帮我，等于你帮我。”

沈青山看了林秀英一眼。林秀英站在门口，没说话。沈青山点点头。“行。林秀英从今天起，跟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