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路

沈青山放下茶杯。“愿意。可有一条，你的货得稳定。不能这个月有，下个月没。他们做生意的，最怕断货。”

念祖说：“货源你不用担心。美斯乐那边，乃莫明年再扩一百亩，产量能翻一番。泰北那边，察猜的地盘上也种了一些，明年也能出产。”

沈青山看着他。“察猜也种药材了？”

念祖说：“种了。他那个锡矿，迟早会挖完。他得找后路。”

沈青山笑了。“魏先生，你这个人，不光会做生意，还会交朋友。察猜那种人，你都能把他变成合伙人。”

念祖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青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几个朋友的名单，电话、地址都在上头。你回去之后，可以联系他们。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约。”

念祖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名字，都是南洋华人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沈老板，谢了。”

沈青山摆摆手。“别谢我。你货好，我才有面子。”

他们在新加坡待了两天。第一天，林秀英带他们去看了几个药材市场，看了行情，见了几个批发商。那些人听说念祖手里的货是从泰北山里来的，成色好，价格公道，都感兴趣。第二天，念祖跟沈青山介绍的那个朋友见了面。姓黄，五十来岁，新加坡华人，做药材批发生意做了三十年，店面很大，仓库也很大。他看了念祖带来的样品，当场订了一批货，量不大，可价钱好。他说，先试一批，好的话长期合作。

念祖把合同签了，把样品留下，带着阿福离开了新加坡。

回香港的船上，阿福坐在船舱里，把那张合同翻来覆去地看。“念祖哥，这就算是打开了南洋的路子？”念祖说：“算。可这只是第一步。货到了，人家满意了，才算真正打开。”阿福把合同收好，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念祖站在船头，望着海面。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枚铜钱。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

回到香港的时候，是第五天傍晚。念娘在码头等着他，手里抱着家兴。孩子长高了，会叫“表舅”了，虽然叫得含含糊糊的，可念祖听得出来。他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家兴搂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舅”，念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表哥，南洋那边怎么样？”念祖说：“谈成了。新加坡那边订了一批货，先试。好的话，长期合作。”念娘笑了。“那台湾那边……”念祖说：“台湾那边继续做。可不能只靠台湾了。南洋这条路走通了，咱们就不用看孙国良的脸色了。”

念娘点点头。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慢慢地往回走。走到鲁味居门口，丫头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念祖说：“吃了。”丫头不信，转身进厨房端菜去了。

念祖抱着家兴坐在桌边，念娘坐在他旁边。丫头端出来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汤。念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丫头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念祖说：“好吃。”丫头笑了。“多吃点。”

念祖又吃了一口。家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着手，要抓桌上的筷子。念娘把他抱过去，他还不乐意，嘴一咧，要哭。阿福赶紧拿了个小勺子，塞在他手里。他攥着勺子，不哭了，举着勺子在空中乱挥。

念祖看着他那样子，嘴角翘起来了。他端起碗，把饭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

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孩子，南洋的路子走通了？”念祖说：“走通了。先试一批，好的话长期合作。”伊万点点头。“那就好。多一条路，多一条命。”

念祖没说话。他抬起头，望着月亮。月亮很亮，很圆。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