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进行清算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念祖站在药材行门口，看着巷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乃莫带着人正在清理，一具一具抬上车，运到海边去。血水顺着石板缝往下流，流进下水道，被雨水冲走了。天亮之后，这条街还是这条街，卖鱼的卖鱼，拉车的拉车，没人知道昨晚这里死了多少人。

伊万走过来，瘸着腿，脸色发白。“孩子，伤了七个，没死的。”念祖说：“厚葬。该抚恤的抚恤，钱从账上出。”伊万点点头，转身走了。

念祖走进药材行，阿福还在柜台后头坐着，胳膊上的绷带渗出了新鲜的血。念祖走过去，看了看。“崩了？”阿福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念祖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纱布，重新给他包扎。阿福疼得直吸气，可一声没吭。

念娘从后院进来，抱着家兴。孩子睡着了，小脸贴在念娘胸口，红扑扑的。念娘看着念祖给阿福包扎，看了一会儿。“表哥，方德明跑了，可他的手下还在香港。这些人不除，咱们安生不了。”

念祖说：“我知道。”他把纱布系好，站起来。“乃莫说，方德明的人撤到九龙去了，窝在一个仓库里。大概还有二三十个。”

念娘的手攥紧了。“你要去？”

念祖说：“不去。等他们来。”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没法说不。“那你小心。”

念祖点点头。他走到柜台后头，坐下，翻开账本。

方德明的人没来。一天，两天，三天。第四天，何守诚从澳门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魏先生，方德明跑了。回台湾了。他那些手下，群龙无首，也散了。”

念祖放下手里的笔。“跑了？”

何守诚说：“跑了。周先生递的话，说方德明这回栽了，以后不会再来香港。他那些手下，周先生会收拾。”

念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上的行人。“周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何守诚说：“不是帮你。是不想惹麻烦。你在香港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上头有人盯着他。”

念祖转过身。“上头？谁？”

何守诚摇摇头。“不知道。可这个人，比周先生厉害。你姥爷当年的事，他知道。你的事，他也知道。”

念祖的手攥紧了。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照片背后那行字——“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想起伊万说过的话——“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何先生，替我谢谢周先生。告诉他，方德明的事，过去了。”

何守诚点点头，转身走了。

念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孩子，这事没完。”

念祖说：“我知道。可方德明跑了，咱们能喘口气了。”

伊万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喘这口气？”

念祖说：“去美斯乐。看看那边的药材，该收了。”

念祖走的那天，天晴了。念娘送他到码头，家兴在怀里醒着，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念祖，嘴里咿咿呀呀的。念祖接过孩子，抱了抱，亲了亲他的脸。家兴伸出小手，摸他的鼻子，咯咯地笑了。

念祖把孩子还给念娘。“我走了。”念娘点点头。“早点回来。”

念祖上了船，站在船头，朝她挥了挥手。念娘也挥了挥手。船开了，越走越远。

念祖到美斯乐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乃莫在山脚下等着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念祖，笑了。“魏先生，山上的灵芝该收了。你来得正好。”

念祖跟着他上山。路修得更好了，碎石路铺到了山顶。路两边是一排排灵芝棚，整整齐齐的，棚子里的灵芝一朵一朵，像撑开的小伞。几个女人在棚子里干活，看见念祖，笑着打招呼。

念祖走到山顶，站在林文昌的坟前。坟头上长满了草，开着几朵小白花。他蹲下来，把坟头的草拔了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从香港带来的橙子，放在坟前。

“林叔，方德明跑了。美斯乐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