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澳门风云
察猜不说话了。他坐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念祖。
“四成。安保我管。可有一条,你那边的药材,得优先卖给我。”
念祖说:“成本价。跟上次一样。”
察猜伸出手。“成交。”
念祖握住他的手。何守诚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可他没说什么。阿福站在角落,看着念祖的背影,手还在抖,可他笑了。
合同签完,察猜让人摆了酒。烤了一只全羊,香气飘得满营地都是。察猜喝了不少酒,脸涨得通红,搂着念祖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魏先生,你这个人,我服。上次你用手抓我的刀,我记着。我察猜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念祖把他的手拿开。“察猜先生,你喝多了。”
察猜哈哈大笑。“喝多了?我还能喝!”他又倒了一碗,一口干了。干了之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念祖站起来,走到帐篷外头。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在那些帐篷上,照在那片空地上。几个士兵围在篝火旁,正在烤火,看见念祖出来,朝他点了点头。念祖也点了点头。
阿福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念祖哥,合同签了。察猜以后不打美斯乐了。”
念祖说:“不打美斯乐了。可他的钱多了,枪也会多。人有了钱,有了枪,心思就会变。”
阿福愣住了。“那怎么办?”
念祖望着月亮,站了很久。“盯着他。他不变,咱们跟他做买卖。他变,咱们先动手。”
阿福不说话了。他站在念祖旁边,也望着月亮。月亮很亮,很圆。他想起念娘,想起家兴,想起香港那间小小的药材行。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是出发前念娘塞给他的。他没舍得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念祖转过身。“走,回去。”
他们走回帐篷。察猜还在睡,何守诚在跟手下人交代事情。念祖拿起自己的包,走到帐篷门口,停下来,回过头。“何先生,合同签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何守诚抬起头,看着他。“魏先生,你不留下?”
念祖说:“家里有事。”他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念祖回到香港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念娘在码头等着他,手里抱着家兴。她看见念祖从船上下来,瘦了,黑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表哥,谈成了?”
念祖点点头。“谈成了。四成。察猜管安保。”
念娘愣住了。“四成?不是三成吗?”
念祖说:“我给他加了一成。换他守着矿山。那块地安全了,大家都有钱赚。不安全,谁都没得赚。”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表哥,你这个人,跟谁都能谈。”
念祖说:“能谈就不打。不打就不死人。”
念娘没说话。她把家兴递给他。念祖接过来,家兴醒着,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念祖,看了一会儿,嘴一咧,笑了。念祖也笑了。“这小子,还认得我。”
念娘说:“不认得你认得谁?天天看你的照片。”
念祖把孩子抱紧了些,转过身,往回走。念娘走在他旁边,阿福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在湾仔的街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他们身上。走到鲁味居门口,丫头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念祖说:“吃了。”丫头不信,转身进厨房端菜去了。
念祖抱着家兴坐在桌边,念娘坐在他旁边。丫头端出来一盘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汤。念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丫头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念祖说:“好吃。”
丫头笑了。“多吃点。”
念祖又吃了一口。家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着手,要抓桌上的筷子。念娘把他抱过去,他还不乐意,嘴一咧,要哭。阿福赶紧拿了个小勺子,塞在他手里。他攥着勺子,不哭了,举着勺子在空中乱挥,嘴里咿咿呀呀的。
丫头看着他那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跟他表舅小时候一个样。”
念祖说:“我小时候也这样?”
丫头说:“你小时候比他还闹。你姥爷抱着你吃饭,你把他的碗打翻了,汤洒了一桌子。”念祖笑了。“姥爷没生气?”丫头说:“没生气。他说,这孩子有劲,是好事。”
念祖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伊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合同签了?”
念祖点点头。“签了。四成。察猜管安保。”
伊万笑了。“你姥爷要是在,会高兴的。”
念祖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伊万叔,明天药材行开张。早点来。”
伊万说:“一定来。”
念祖走回屋里。念娘抱着家兴,正在哄他睡觉。孩子攥着那个小勺子,不肯撒手,眼睛已经闭上了,手还攥得紧紧的。念娘轻轻掰他的手指头,掰不开。念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小脸。
“家兴,勺子给表舅。明天给你买新的。”
孩子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念祖又说了遍,他的手终于松开了。念祖把勺子抽出来,放在桌上。孩子的手空着,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东西,嘴咧了咧,又睡着了。
念祖站起来,看着念娘。“这小子,倔。”
念娘说:“像你。”
念祖愣了一下。“像我?”
念娘笑了。“像你。你小时候攥着姥爷的匕首不撒手,姥爷掰了半天才掰开。”
念祖没说话。他看着念娘,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伸出手,把念娘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念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念娘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不辛苦。”
念祖把手收回去,转过身,走出门。他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从亮到暗。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