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码头

念祖没说话。他松开手，那把刀掉在地上。血从他手心里往下流，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的。他转身捡起外套，搭在肩上，走到那些被绑的乃莫手下跟前，蹲下来，把他们身上的绳子割断了。

那些人站起来，看着念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念祖没看他们，站起来，走到察猜跟前。察猜往后退了一步。

“那批货，我明天来拿。你再敢动一下，我不找你，我上山找你。”

察猜的脸白得像张纸。念祖转过身，走了。伊万跟在他后头。那些缅甸人站在那儿，没人敢拦。

念祖走回鲁味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念娘还没睡，坐在炕上，抱着孩子，等着。她看见念祖浑身是血地走进来，手上一道大口子，血还在往外渗，胳膊上也是一道。丫头冲过来，把他按在椅子上，拿纱布给他包扎。念祖一声不吭。

念娘抱着孩子走过去，站在他跟前。“表哥，货呢？”

念祖说：“明天去拿。”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放心。“明天我跟你去。”

念祖摇摇头。“你不能去。孩子要吃奶。”

念娘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她把他抱紧了些。“那你小心。”

念祖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树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手心里的血渗出来，蹭在树皮上，黑红的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念祖去了码头。察猜不在，他的手下也不在，只有乃莫的那艘船靠在岸边，完好无损。船老大看见念祖，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堆笑。“魏先生，察猜昨天半夜就走了，走的时候让人把货都搬回来了，一件不少。”

念祖点点头，上了船，把货检查了一遍。灵芝，虫草，石斛，都在，没少。他走到船头，望着那片海。海面上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乃莫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他脸色很难看，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魏先生，察猜的事，我对不住你。他是我的人，我没管好。”念祖说：“不是你的人。是坤山的人。”乃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念祖说：“坤山跑缅甸去了，他搭上了察猜。察猜替他出头，想拿这批货换本钱。”乃莫愣住了。“你早就知道了？”念祖摇摇头。“猜的。”

乃莫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魏先生，以后缅甸那边的事，我来盯着。察猜再敢动，我收拾他。”

念祖点点头。他转过身，下了船，往回走。走到鲁味居门口，他停下来，看着那块招牌。“魏记药材”四个字，在晨光里金灿灿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念娘在柜台后头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念祖，她的手停了一下。

“货拿回来了？”念祖点点头。“一件不少。”

念娘笑了。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念祖走到柜台后头，坐在她旁边，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着。念娘看了他一眼。“你手上有伤，别沾水。”念祖说：“知道了。”念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柜台后头，一个算账，一个翻账本，谁也没说话。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