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码头

满月酒那天，菜刚上桌，外头就来人了。

不是阿福他爹，不是陈耀祖的人，是码头上的一个船工，浑身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站在鲁味居门口，喘着粗气，手扶着门框，站都站不稳。念祖放下筷子，走过去。船工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魏先生，乃莫的人……在码头被人打了。”

念祖的手攥紧了。“多少人？谁打的？”船工说：“十几个。缅甸人。乃莫运药材的船刚到，就被他们扣了。人也被扣了，说要见你。不见不放。”

念祖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伊万也站起来。念娘抱着孩子，看着念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她见过，每次出事都是这种眼神。“表哥，带上人。”念祖说：“不用多。伊万叔跟我去就行。”念娘说：“那你小心。”念祖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码头上风很大。那艘船靠在岸边，船头的灯亮着，照着那几个蹲在甲板上的人。乃莫的手下，被绳子捆着，蹲成一排，旁边站着几个拿枪的缅甸人。念祖走过去，站在船下头，抬起头。船上一个人探出头来，矮壮，黑脸，穿着一身迷彩服，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嘴里叼着根牙签。他看见念祖，笑了。

“你就是魏念祖？”念祖说：“我是。乃莫呢？”那个人把牙签吐掉。“乃莫跑了。他不敢来，让你来替他收场。”念祖看着他。“你是谁？”那个人从船上跳下来，站在念祖跟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我叫察猜。坤山是我兄弟。你把他赶走了，这笔账，我得替他算。”

念祖说：“坤山跑了，你替他算？”察猜的脸变了。“你他妈——”一拳挥过来。

念祖躲开了。那一拳打空了，察猜往前踉跄了一步，念祖的膝盖顶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念祖的肘砸在他后背上，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旁边那几个缅甸人举起枪，伊万也举起枪，双方对峙着，谁也没敢先动手。

察猜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行，有两下子。可你今天跑不了。”

他一挥手。码头上涌出来几十个人，黑压压的，把念祖和伊万围在中间。念祖看着那些人，又看着察猜。“你扣了乃莫的货，想干什么？”察猜说：“那批货，我要了。你的人，也得留下。”

念祖没说话，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他穿着一件旧汗衫，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那些新伤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看着察猜。“货你拿不走。人你也留不住。”

察猜往后退了一步。“上！”

那些人冲上来。

念祖抄起地上一根铁管，抡圆了砸过去。第一个人倒下了，第二个人也倒下了，铁管砸在第三个人的肩膀上，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那人惨叫着蹲下去。念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胸口上，人飞出去，撞在后头的人身上，倒了一片。

伊万在旁边，那把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一个，专砍手腕。那些人手里的枪一把一把掉在地上，抱着手惨叫。可人太多了，打倒一个，上来两个，打倒两个，上来四个。念祖的铁管被打飞了，他赤手空拳，拳头砸在那些人的脸上、肚子上、肋骨上。他挨了好几拳，嘴角破了，血流下来，他也不擦。有个人从后头抱住他，他后脑勺往后一撞，撞在那人鼻梁上，那人松开手，捂着鼻子蹲下去。又一个人扑上来，他一拳砸在对方喉结上，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脸涨得发紫，喘不上气。

察猜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早就没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能打，几十个人围着他，他居然还没倒下。他从腰里抽出一把刀，趁念祖被人缠住的时候，从后头冲上去。

伊万看见了。“孩子！后头！”

念祖来不及躲，他侧过身，那把刀划过他的胳膊，血飙出来。察猜一刀没中，又一刀捅过来。念祖一把抓住刀刃，手被割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他没松手。察猜愣住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用手抓刀刃，不怕疼的。

念祖看着他的眼睛。“你捅啊。”

察猜的手在抖，他想把刀抽回去，抽不动。念祖攥着刀刃，往前迈了一步，刀尖顶在察猜的胸口上。察猜的脸白了。

“你……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