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破局

伊万说：“念娘让我来的。她说你不带人，肯定出事。”

念祖愣住了。他想起念娘，想起她站在码头上的样子，想起她把那枚铜钱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带上，我才放心。”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铜钱。还在，热热的。

他走到郑家驹跟前。郑家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念祖蹲下来，看着他。

“郑家驹，你杀了陈阿七？”

郑家驹的嘴哆嗦着。“不……不是我……是……”

念祖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是谁？”

郑家驹说：“是山本一郎。他让我来的。他说，这批军火，他等了三十年。”

念祖的手抖了一下。他把匕首收回来，站起来。郑家驹趴在地上，不敢动。念祖低头看着他。

“郑家驹，你回去告诉山本一郎，这批军火，是我姥爷的。他要，让他自己来拿。”

他转过身，走进雾里。伊万跟着他。那些人跟着他。后头，郑家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念祖回到码头的时候，天快亮了。雾还没散，海面上灰蒙蒙的。他站在那儿，望着那些雾，望着那些灯。伊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孩子，那些军火，怎么办？”

念祖说：“留着。该用的时候用。”

他上了船。船开了，澳门越来越远，消失在雾里。他站在船头，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雾水打湿了它，亮晶晶的。他把铜钱攥紧，贴在胸口。姥爷的命。

他想起陈阿七，想起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那张蜡黄的脸，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孩子，你姥爷救过我的命。”他把铜钱揣回怀里，转过身。伊万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孩子，想什么呢？”

念祖说：“想姥爷。想陈阿七。”

伊万没说话。他站在那儿，也望着那片雾。船靠岸的时候，天亮了。念娘在码头上等着他。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肚子还没显出来，可她已经习惯把手放在上头了。她看见念祖从船上下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念祖被她抱得有点喘不上气，可他没挣开。

“回来了。”念娘松开手，看着他。他瘦了，黑了，手上全是伤，指甲缝里嵌着血。

“表哥，伤着了？”

念祖摇摇头。“不是我的血。”念娘不信，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手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的眼泪下来了。

“你说没事！这叫没事？”

念祖没说话。他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你的。”

念娘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她把那枚铜钱贴在胸口，热热的。她抬起头，看着念祖。“表哥，澳门那边……”

念祖说：“回去说。”

他们走回鲁味居。丫头看见念祖满手是血，吓得脸都白了。她把他按在椅子上，拿纱布给他包扎。念祖一声不吭，任她包。

念娘坐在旁边，把那枚铜钱戴回脖子上。三枚铜钱，又在一起了。她摸着它们，看着念祖。

“表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念祖把澳门的事说了。陈阿七，山洞，军火，郑家驹，还有山本一郎。他没说打斗的事，没说那些人，没说血。可念娘听出来了。她看着他那双手，那些伤，那些血。她把那三枚铜钱攥紧。

“山本一郎还活着？”

念祖点点头。“活着。就在澳门。八十二了。”

念娘说：“他要那些军火干什么？”

念祖说：“报仇。他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屋里静了。丫头站在旁边，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阿强从厨房出来，愣住了。栓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念祖站起来，走到那棵枣树下，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他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姥爷的树。

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他转过身。“伊万叔，那批军火，能运回来吗？”

伊万说：“能。可动静不小。澳门那边，有人盯着。”

念祖说：“盯着的人，是谁的人？”

伊万说：“山本一郎的。”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把山本一郎解决了。”

伊万看着他。“你要去杀他？”

念祖说：“不去。等他来。”伊万愣住了。念祖说：“他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这批军火，是引子。他想要，就让他来拿。可拿不拿得到，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念祖把伊万、伊戈尔、栓子叫到后院。四个人坐在那棵枣树下，月亮很亮，照在他们身上。

念祖说：“伊万叔，你带人去澳门，把那批军火运出来。别走码头，走水路。夜里走。”

伊万点点头。

念祖说：“伊戈尔叔，你带人在香港这边接应。货到了，藏起来。藏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伊戈尔也点点头。

念祖说：“叔，你留在家里。药材行的事，你先盯着。”

栓子看着他。“念祖，你呢？”

念祖说：“我等山本一郎。”

栓子的脸色变了。“你一个人？”

念祖说：“一个人。”

栓子站起来。“不行。你一个人，打不过。”

念祖看着他。“叔，你信我吗？”栓子看着这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姥爷。他坐下来。“信。”

念祖点点头，沉思片刻，转过身。“明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