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台湾来客

念祖说：“你是陈耀祖？”那人点点头。“我是。”念祖说：“你找我什么事？”

陈耀祖看了看四周。“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念祖把他领进后院，在那棵枣树下坐下。陈耀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这树，是你姥爷种的？”念祖点点头。陈耀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那年我们在东北，他跟我说，等打完仗，要找个地方种棵树，安安稳稳过日子。”

念祖看着他。陈耀祖把手收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旧得发黄，边角都磨烂了。照片上有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穿着厚厚的大衣，对着镜头笑。一个念祖认识，是他姥爷。年轻时的姥爷，缺了一条胳膊，可站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光。另一个人他不认识。瘦，高，穿着军装，也对着镜头笑。

陈耀祖指着那个人。“这个，就是我。”

念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两个年轻人。雪地里，枪林弹雨中，他们笑着。陈耀祖把照片收回去，揣进怀里。“你姥爷救过我的命。那年日本人围上来，他把我背出来，跑了十里地。他的胳膊，就是那次伤的。”

念祖的手攥紧了。他姥爷的胳膊，不是打鬼子的时候没的，是救人。陈耀祖看着他。“魏念祖，我今天来，不是为私事。是为一件大事。”

念祖等着他说下去。陈耀祖说：“台湾那边，有人想跟你做生意。”念祖说：“什么生意？”陈耀祖说：“药材。你从美斯乐运过来的那些药材。”

念祖的眼睛动了一下。“台湾也缺药材？”陈耀祖点点头。“缺。台湾那边的药材，都是从日本、韩国进口。贵，质量还不好。你那些货，我在香港看过，好东西。”

念祖说：“你怎么知道的？”陈耀祖说：“周老板告诉我的。”念祖愣了一下。陈耀祖说：“周老板是我的人。”

念祖站起来。陈耀祖也站起来。“魏念祖，你别急。周老板帮你，是真的。你姥爷救过他，也是真的。他介绍客户给你，是真心的。可他背后，是我。”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你想要什么？”陈耀祖说：“你的药材，卖到台湾。价钱比香港高两成。”

念祖说：“条件呢？”陈耀祖说：“没有条件。”念祖愣住了。陈耀祖说：“我说了，你姥爷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今天还你。”

念祖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那棵枣树下，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能饶人处且饶人。”

他转过身。“陈先生，药材可以卖到台湾。可有一条。”陈耀祖说：“什么？”念祖说：“不经过周老板。直接跟我的药材行做。”陈耀祖看着他。“你信不过我？”念祖说：“信不过。”

陈耀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行。跟你姥爷一样，硬气。”他伸出手。“魏先生，合作愉快。”

念祖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干，很瘦，可握得很稳。

陈耀祖走了。那辆不起眼的轿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念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念娘从店里赶过来，跑进院子。“表哥！陈耀祖来过了？”念祖点点头。念娘说：“他找你干什么？”念祖说：“做生意。台湾那边要买药材。”

念娘愣住了。“你答应了？”念祖说：“答应了。”念娘说：“你信他？”念祖说：“不信。可他出的价钱好。”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想起姥爷。姥爷当年也是这样，不信任何人，可跟任何人做生意。“表哥，你小心。”念祖点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念祖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他把它贴在胸口，热热的。他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可有些路，不走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湾仔的街上，照在那间小小的药材行门口，照在那块招牌上——“魏记药材”。

他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