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地契

“阿福，这家公司，跟郑家驹有没有关系？”

阿福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这家公司的老板姓周，潮州人，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跟郑家驹没有来往。”

念祖点点头，把那页折了个角。“这家，先谈。”

第二天，念祖去找那个姓周的老板。周老板五十来岁，胖胖的，满脸红光，说话嗓门大得很。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念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你就是要从金三角进药材的那个魏念祖？”

念祖点点头。

周老板笑了。“年轻人，金三角那个地方，只出一样东西。鸦片。你跟我谈药材？”

念祖说：“周老板，金三角是出鸦片。可那地方也长别的东西。灵芝，虫草，石斛，都是好东西。”

周老板看着他。“你有货？”

念祖说：“有。明年春天，第一批货就能到。”

周老板想了想。“什么价钱？”

念祖报了个数。

周老板的眉毛挑了一下。“不便宜。”

念祖说：“东西好，不愁卖。”

周老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行。有货了，拿来给我看看。好的话，我全收。”

念祖站起来，伸出手。“周老板，合作愉快。”

周老板握住他的手。“年轻人，你胆子不小。金三角那个地方，敢去的人不多。”

念祖说：“我姥爷说过，有些路，不走不行。”

周老板说：“你姥爷是谁？”

念祖说：“魏老大。”

周老板愣住了。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脸，这双眼睛。他想起一个人，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那个在湾仔开了几十年餐馆的老头，那个谁都不敢惹的老头。

“你是魏老大的外孙？”

念祖点点头。

周老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又握住他的。“魏先生，你姥爷当年救过我一条命。那年我在湾仔做生意，得罪了人，是你姥爷出的头。他一直没让我还。今天，我该还了。”

念祖愣住了。

周老板说：“那些药材，不管多少，我全收。价钱，你说了算。”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心里头发热。“周老板，谢谢您。”

周老板摇摇头。“别谢我。谢你姥爷。”

回到鲁味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念娘在院子里等着他。

“表哥，谈成了？”

念祖点点头。

念娘说：“那个周老板，肯收？”

念祖说：“肯。价钱好。”

念娘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笑。这些天，他第一次笑。

“表哥，美斯乐那边，能活了吗？”

念祖说：“能活。”

他走到那棵枣树下，站在那儿。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他把那两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们。磨得锃亮，边上的划痕越来越深。

他把它们攥紧，贴在胸口。热热的。

“念娘，姥爷那些东西，没白留。”

念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铜钱。她的那枚，一直戴着，从来没摘过。

“表哥，姥爷在天上看着呢。”

念祖抬起头，望着月亮。月亮很亮，很圆。他想起姥爷说过的话。“你是老大。”他低下头，看着念娘。“念娘，往后美斯乐的事，我管。香港这边，你管。”

念娘看着他。

念祖说：“你是老大。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念娘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把那枚铜钱攥紧，点点头。“行。”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念祖把美斯乐的事说了，把药材的事也说了。丫头听着，眼眶红了又红。阿强闷着头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栓子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笑。小鱼忙着给念根念家夹菜，夹了这个夹那个，忙得团团转。

念根听不懂那些事，可她看见大人高兴，她也高兴。她跑过来，趴在念祖腿上。“表哥，你什么时候再去美斯乐？”

念祖说：“春天。等花开的时候。”

念根说：“带我去！”

念祖低下头，看着她。六岁，圆脸盘，大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跟阿莲一样大。

“好。等你长大，带你去。”

念根高兴了，跑回去接着吃饭。

念祖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那棵枣树。

他把手伸进怀里，两枚铜钱。他把它们攥紧，又松开。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