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变故（1 / 2）

那封电报送到的时候，念祖正在看那份名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十几页纸。他看不懂英文，就让阿福念给他听。阿福念了一页，脸就白了。念到第三页，手开始抖。念到第五页，念不下去了。

“念祖哥，这……这上面的人……”

念祖说：“怎么了？”

阿福咽了口唾沫。

“有好几个，现在还活着。还在香港。还是大人物。”

念祖没说话。

他把那份名单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那些名字他认不全，可那些日期，那些数目，那些事，他看得懂。

三十五年前，日本人占领香港的时候，这些人做过什么。谁给日本人送过钱，谁帮日本人抓过人，谁在日本人手下当过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名单放下，抬起头。

外头传来脚步声。

阿福跑出去，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念祖哥，伦敦来的。”

念祖接过来，展开。

上头只有四个字。

“威尔逊死了。”

念祖的手停了一下。

阿福说：“怎么死的？”

念祖不知道。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着那个发报的地址。伦敦。谁发的？为什么发给他？

他把电报递给阿福。

“查查这个地址。”

阿福点点头，跑了。

念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被砍了一半，可还活着。伤口上结了痂，又硬又黑。

伊万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威尔逊死了？”

念祖点点头。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死的？”

念祖说：“不知道。”

伊万望着那棵树，望了很久。

“孩子，这事不对。”

念祖看着他。

伊万说：“威尔逊刚走三天就死了。太巧。”

念祖说：“你是说有人杀他？”

伊万说：“不一定。可这封电报，是谁发的？为什么发给你？”

念祖没说话。

他也想问这个。

下午的时候，阿福回来了。

他跑进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念祖哥，查到了。”

念祖看着他。

阿福说：“那个地址，是伦敦的一栋老房子。房子的主人，姓威尔逊。”

念祖说：“威尔逊的家人？”

阿福摇摇头。

“不是。那栋房子，三十年前就卖出去了。现在的主人，是个中国人。”

念祖愣住了。

“中国人？谁？”

阿福说：“名字查不到。只知道姓何。”

念祖的眼睛动了一下。

何。

何美云的何。何老先生的何。

他把那封电报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威尔逊死了。”

四个字。没有落款。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姓何的人住着。

他想起了何美云。想起了那份遗嘱。想起了何老先生欠姥爷的那条命。

何家的人，为什么给他发电报？为什么要告诉他威尔逊死了？

他不知道。

可他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事没完。

那天晚上，念祖把那份名单收好，放在那个铁盒子里，又把铁盒子放回树洞里。他用木板把树洞封住，又用泥糊上。那棵树站在那儿，跟以前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念娘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

“表哥，那份名单，你打算怎么办？”

念祖说：“留着。”

念娘说：“留着干什么？”

念祖说：“该用的时候用。”

念娘没再问。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枚铜钱。

姥爷的命。

她想起姥爷。想起姥爷说过的话。想起姥爷做过的那些事。

姥爷这辈子，攒下的东西，不只是那个箱子，不只是那份名单。

还有她。还有念祖。还有这一大家子人。

她看着念祖，看着这个表哥。

他站在那棵树下，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东西，让她想起姥爷。

不是长相。是别的。

是那种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的感觉。

“表哥，”她说，“威尔逊死了，会不会有麻烦？”

念祖说：“会。”

念娘说：“什么麻烦？”

念祖说：“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她。

“念娘，从今天起，咱们家的人，谁都不许单独出门。”

念娘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念祖在后头喊了一声。

“念娘。”

念娘停下来，没回头。

念祖说：“那两枚铜钱，好好留着。”

念娘的手攥紧了。

她点点头，走进屋里。

那两枚铜钱贴在胸口，热热的。

三天后，麻烦来了。

不是从伦敦来的。是从香港来的。

那天下午，鲁味居来了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进门之后，四下看了看，走到柜台前头。

“请问，魏念祖先生在吗？”

丫头看着他，心里头有点发毛。

“你谁啊？”

那人笑了。

“我姓陈。从北京来的。”

丫头愣住了。

北京。

那个地方，她没去过。可她听说过。念祖就是从那边来的。念祖的爹，也在那边。

她跑进后院，把念祖叫出来。

念祖站在那个人跟前，看着他。

那个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看了很久。

那个人先开口了。

“魏念祖同志？”

念祖的眉头动了一下。

同志。

那个词，他很久没听过了。

“你是谁？”

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

念祖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上头印着一个国徽。下头写着一行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

念祖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