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契
念祖说：“不是抢。是拿回来。”
伊万站起来，那条瘸腿站得笔直。
“孩子，你姥爷的东西，该拿回来。”
那天晚上，念祖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伊万，伊戈尔，那十几个俄国兄弟，栓子，阿福。还有几个街坊，那晚打过架的，都来了。
他把那封信给他们看了。
“我姥爷的东西，在威尔逊手里。我要拿回来。”
没人说话。
伊戈尔第一个开口。
“念祖，什么时候？”
念祖说：“今晚。”
阿福说：“念祖哥，威尔逊那儿有好几十个人……”
念祖看着他。
“怕了？”
阿福摇摇头。
“不怕。”
念祖点点头。
他把那把匕首抽出来，放在桌上。
“今晚去的人，活着回来的，我魏念祖欠他一条命。回不来的，我魏念祖下辈子还他。”
没人退。
念祖站起来。
“走。”
凌晨两点，太平山顶。
那栋老宅子灯火通明。
念祖站在山路上，望着那栋楼。他来过一次。那次是赴宴。这次不是。
伊万站在他旁边。
“后门有五个。前门有八个。院子里还有十几个。楼里头不知道。”
念祖点点头。
他把那张地图拿出来，借着月光看。
姥爷画的。威尔逊那栋老宅子的结构图。哪儿是门，哪儿是窗，哪儿是楼梯，哪儿是房间。画得清清楚楚。
“伊戈尔叔，你带人从后门进。”
伊戈尔点点头。
“栓子叔，你带人堵前门。”
栓子点点头。
“伊万叔，你跟我进去。”
伊万把那把刀抽出来。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走。”
他们动了。
伊戈尔带着那十几个人，绕过山路，往后门摸过去。栓子带着几个街坊，往前门靠近。念祖和伊万，从侧面翻墙进去。
墙很高。可难不住伊万。他那条瘸腿一蹬，就翻上去了。念祖跟着他，翻进院子。
院子里很静。只有几盏灯亮着，照出那些树那些花那些石头的影子。
念祖蹲在草丛里，看着那栋楼。
威尔逊的书房，在二楼。那扇窗，还亮着。
他正要动，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喊。
“什么人！”
接着是枪声。
栓子那边动手了。
院子里那些保镖，全往前门跑。
念祖站起来，往楼里冲。
伊万跟着他。
门没锁。他们冲进去，上了楼梯。
二楼。那扇门。
念祖一脚踹开。
威尔逊坐在书桌后头，手里端着酒杯，正看着他。
他看见念祖，看见他手里的匕首，看见他脸上那双眼睛。
他笑了。
“魏先生，你来了。”
念祖走到他跟前。
“那份名单，在哪儿？”
威尔逊喝了口酒。
“魏先生，你知道那份名单意味着什么吗？”
念祖说：“知道。”
威尔逊说：“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轻易给你。”
念祖说：“我没打算让你轻易给。”
他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威尔逊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又抬起头，看着念祖。
“魏先生，你杀了我，那份名单你就永远拿不到了。”
念祖说：“我不杀你。可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威尔逊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他想起那个人。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
他把酒杯放下。
“那份名单，在保险柜里。”
念祖说：“打开。”
威尔逊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一幅画。画后头是一个保险柜。
他拧了几下，保险柜开了。
里头是一沓纸。
威尔逊拿出来，递给念祖。
念祖接过来，翻看。
一张一张，全是名字。英文的，中文的，都有。后头写着时间，写着数目，写着什么事。
他看不懂英文。可他看见那些中文名字，手就抖了。
有些名字，他听说过。有些，没听说过。可他知道，这些名字，就是姥爷等的东西。
他把那份名单揣进怀里。
威尔逊看着他。
“魏先生，你现在满意了？”
念祖说：“还不够。”
威尔逊愣住了。
念祖说：“当年你害我姥爷的事，还没算。”
威尔逊的脸白了。
“你……你想干什么？”
念祖看着他。
“威尔逊先生，我给你两条路。”
威尔逊说：“什么路？”
念祖说：“第一条，你离开香港，永远别再回来。”
威尔逊说：“第二条呢？”
念祖说：“第二条，我让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威尔逊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见过。
在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眼睛里见过。
他慢慢坐下去，坐在椅子上。
“魏先生，你比你姥爷还狠。”
念祖没说话。
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走。”
念祖看着他。
威尔逊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魏先生，你记住，你今天放我走，日后会有麻烦。”
念祖说：“我知道。”
威尔逊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念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伊万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孩子，就这么放他走？”
念祖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名单。
姥爷的东西。拿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伊万叔，威尔逊说的对。放他走，会有麻烦。”
伊万说：“那你还放？”
念祖说：“姥爷说过，能饶人处且饶人。”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那间书房里，灯还亮着。
他把灯关了。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快亮了。
前门后门，人都散了。栓子胳膊上挨了一刀，正让人包扎。伊戈尔身上也有血，可还站着。那几个俄国兄弟，伤了几个，可都还在。
念祖走到他们跟前。
“走。”
他们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念祖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栋楼。
那栋楼站在晨光里，静静的。
他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有些路，得自己走。”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名单。
姥爷的。
都拿回来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下头，湾仔的灯火还亮着。
鲁味居在那儿。家在那儿。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灯火里。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