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伦敦来客（2 / 2）

“我叫亨利·威尔逊。等你很久了。”

他伸出手。

念祖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很瘦，可握得很紧。

威尔逊领着他往里走，穿过大厅，走进一间书房。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中间有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昏黄黄的。

威尔逊在书桌后头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念祖坐下。

威尔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跟你姥爷，长得很像。”

念祖没说话。

威尔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剪开，点上，吸了一口。

“你姥爷是个厉害人。我这辈子，很少佩服谁。他算一个。”

念祖说：“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害他？”

威尔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倒是直接。”

他把雪茄放下，往前探了探身。

“魏先生，我当年没有害你姥爷。我只是想跟他做笔生意。”

念祖说：“鸦片生意。”

威尔逊点点头。

“那时候，那是合法的。”

念祖说：“可他不做。”

威尔逊说：“他不做，我也没勉强他。”

念祖说：“那你封他的店，抓他的人？”

威尔逊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是生意。”

念祖看着他。

威尔逊说：“魏先生，你今天来，是想替姥爷讨公道？”

念祖说：“不是。”

威尔逊说：“那你是为什么？”

念祖说：“我想知道，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威尔逊看着他，看着这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想起那个人。

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

他把雪茄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魏先生，香港要变了。”

念祖等着他说下去。

威尔逊说：“英国人待不了多久了。这地方，早晚要还给中国人。”

念祖没说话。

威尔逊转过身，看着他。

“我那些东西，带不走。”

念祖说：“什么东西？”

威尔逊说：“产业。人脉。关系。”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魏先生，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念祖说：“什么生意？”

威尔逊说：“我把那些东西，留给你。”

念祖愣住了。

威尔逊说：“条件是，以后我有事找你，你得帮我。”

念祖看着他。

“威尔逊先生，你当年找我姥爷做生意，他不做。你现在找我，你觉得我会做吗？”

威尔逊笑了。

“你姥爷不做，是因为他那时候不需要。可你需要。”

念祖说：“我需要什么？”

威尔逊说：“你需要靠山。”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山本一雄跑了，可他还会回来。郑家驹被抓了，可他的人还在。香港这地方，没有靠山，活不长。”

念祖沉默了一会儿。

“威尔逊先生，你不是靠山。你是债主。”

威尔逊愣了一下。

念祖站起来。

“我姥爷当年不跟你做生意，不是因为他不需要。是因为他知道，跟你做生意，要还的债，比赚的钱多。”

他转身往外走。

威尔逊在后头喊了一声。

“魏先生！”

念祖停下来，没回头。

威尔逊说：“你会后悔的。”

念祖没说话。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出那栋房子，走出那条车道，走出那扇大铁门。

山下的灯火亮着，星星点点的。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些灯火，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鲁味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念娘还在院子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她跑过去。

“表哥，没事吧？”

念祖摇摇头。

他走到那棵枣树下，站住。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树上。

念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威尔逊说什么？”

念祖说：“他想跟我做生意。”

念娘说：“你答应了？”

念祖摇摇头。

念娘看着他。

念祖说：“念娘，你姥爷当年，是对的。”

念娘没说话。

念祖说：“那种人，不能沾。”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还热着。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他想起姥爷说过的话。

“有些路，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