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决战（1 / 2）

八月十五。

凌晨三点，鲁味居的后院站满了人。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人脸上，照出不同的表情。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可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

伊万站在枣树下，把那把刀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刀刃闪着寒光，映出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他把刀插回腰间，抬起头，望着那棵树。

“这树，你姥爷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念祖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伊万说：“那年他才四十出头，一条胳膊，扛着这棵树苗，从码头一路走回来。种下去的时候，他说，这树活了，他就在香港扎根了。”

念祖看着那棵树。

树干粗了，高了，枝叶茂密。姥爷种下的，长了二十年。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扎手的，凉的。

“伊万叔，”他说，“今天能活下来吗？”

伊万笑了。

“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姥爷当年，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念祖看着他。

伊万说：“他只问，来的是谁，有多少人，怎么打。”

念祖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伊戈尔带着那十几个俄国兄弟，都端着枪，腰里别着刀。栓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铁棍，脸色发白，可没退。阿福也来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短刀，攥得手都在抖。还有几个街坊，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来了，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伙。

念娘站在门口，那两枚铜钱攥在手里。

她看着念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她想起姥爷。想起姥爷站在院子里，也是这样，看着那些人。

念祖走到她跟前。

“念娘，你留在屋里。”

念娘摇摇头。

“我跟你去。”

念祖说：“你是老大。”

念娘说：“老大不是躲在后头的。”

念祖看着她，看着这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让他没法拦。

他点点头。

“跟紧我。”

凌晨四点，消息来了。

阿福派出去的人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来了！好多人！从码头那边过来的！”

念祖说：“多少人？”

那人说：“看不清。黑压压一片，少说上百。”

院子里静了一瞬。

上百人。

念祖这边，加起来不到三十。

伊万笑了。

“孩子，怕不怕？”

念祖说：“不怕。”

伊万说：“那就好。你姥爷当年，三十个人打一百个，打赢了。”

念祖说：“在哪儿？”

伊万说：“鹰愁涧。”

他把刀抽出来。

“今天，咱们再打一次。”

凌晨四点半，湾仔街头。

念祖站在街中央，身后站着那二十几个人。

对面，黑压压的人群涌过来。打头的是郑家驹，穿着一身黑，脸上带着笑。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瘦高个儿，穿着灰色和服，腰间插着一把长刀。

山本一雄。

他走到离念祖二十步远的地方，站住。

他看着念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

“你是魏老大的外孙？”

念祖说：“是。”

山本一雄点点头。

“像。”

他把手放在刀柄上。

“我爹死在你姥爷手里。我等了三十五年。”

念祖说：“我知道。”

山本一雄说：“今天，该还了。”

他把刀抽出来。

月光下，那把刀闪着寒光。

后头那些人，也跟着抽出刀，举起棍，端起枪。

念祖没动。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姥爷的。

他也抽出来。

“来吧。”

山本一雄冲过来。

他的刀很快，快得像一道光。可念祖更快。他侧身躲过第一刀，手里的匕首往上一撩，划向山本一雄的咽喉。

山本一雄往后一仰，躲开了。

他笑了。

“有点意思。”

他又冲上来。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后头的人也动了。

伊万冲进人群，那把刀左劈右砍，一刀一个，没人挡得住他。他那条瘸腿像是假的，跑得比谁都快。伊戈尔跟在他后头，父子俩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

栓子被人围住，铁棍抡得呼呼响，砸倒一个又一个。可他身上也挨了好几下，血顺着脸往下流。他不退，咬着牙，继续打。

阿福躲在人后头，不敢往前冲。可他也没跑，攥着那把短刀，手抖得厉害。

念娘站在念祖身后不远处，那两枚铜钱攥在手里。她不会打，可她不躲。她看着念祖，看着他那把匕首，一刀一刀跟山本一雄对砍。

山本一雄的刀法很准，很快。念祖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血把衣裳染红了。可他不停，不退，就那么一刀一刀砍过去。

山本一雄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恨。是别的。

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你叫什么？”

念祖喘着气，看着他。

“魏念祖。”

山本一雄点点头。

“魏念祖，我记住你了。”

他举起刀，又要冲。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外，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雪亮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

那些打手慌了，开始跑。

郑家驹的脸白了。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没人回答他。

警车越来越多，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穿制服的警察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对着那些人。

“不许动！都趴下！”

那些人趴了一地。

郑家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警察，看着那些枪，看着一个人从警车上走下来。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便衣，叼着根烟。他走到郑家驹跟前，站住。

“郑先生，好久不见。”

郑家驹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

那人笑了。

“死过一次。又活了。”

他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郑先生，你那些事，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