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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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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在路上了走了两个月。

从山东最东边的海沙子村,到关东黑山屯,上千里的路,转了几道手。先是由跑货的商人带到烟台,再由烟台的朋友托人带到营口,营口的朋友又托人带到奉天,奉天的最后托了一个跑单帮的老客,才总算捎到了黑山屯。

那天下午,女人正在院子里晒布,一匹匹蓝布挂在架子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石头在帮忙,丫头在旁边追鸡玩,七岁的丫头,瘦是瘦,可精神好,跑得满头是汗。

一个陌生人站在院门口,问:“这儿是刘记货栈不?”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人。三十来岁,风尘仆仆,背着个褡裢。

“是。”她说,“你找谁?”

那人从褡裢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山东捎来的,给一个叫魏栓子的娘。”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接过信,看着那信封,上头写着几个字,她不认识。她攥着那封信,攥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让人念。

石头跑过来,接过信,拆开,看着看着,眼睛红了。

“娘,”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是哥的信。哥还活着。”

女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丫头跑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抱着娘的脖子喊“娘”。女人把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眼泪哗哗地流,流得满脸都是,可嘴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福天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赶紧过来把女人扶起来。女人把信递给他,他接过来,念给他们听。

“……娘,我还活着,在山东最东边的海边上,一个叫海沙子村的地方。我娶了媳妇,叫姜小鱼,是村长的闺女。我当了村长,村里人都对我好。娘,你别惦记我。等安顿好了,我就回去找你们。石头,你是大人了,照顾好娘和丫头。爹不知道在哪儿,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你们保重。栓子。”

女人听完了,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石头站在旁边,攥着那封信,攥得紧紧的。丫头抱着娘的腿,也跟着哭,不知道哭啥,反正娘哭她就哭。

刘福天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女人哭成那样,心里头又酸又软,想伸手拍拍她肩膀,又缩回去了。

那天夜里,女人让石头写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就说她们都活着,在黑山屯,跟着刘叔做布匹生意。说让栓子别惦记,好好过日子,有空回来看看。说她等着他。

信寄出去那天,女人站在镇子口,望着南边的天,望了很久。

她不知道栓子啥时候能收到这封信。可她知道,栓子还活着。她儿子还活着。

这就够了。

那年初冬,魏老大回来了。

他从黑龙江边一路南下,带着二十几号人,四十多匹马,驮子队装得满满当当。明面上是皮货,暗地里是枪,是弹药,是沈烈他们要的东西。

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奉天附近。他把人和货安置在一个可靠的地方,自己带着两个兄弟,继续往南走。

他要去找她们。

三年前,他从刘福天嘴里听说,黑山屯有个山东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跟一个开货站的掌柜的过日子。他没敢多想,可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了。

黑山屯。

他一路打听,一路找。找到那天,天快黑了,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站在镇子口,望着那些灯火,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她在不在。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他。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他。

他找到刘福天的货站,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木板门,看了很久。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端着一盆水,泼在院子里。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愣住了。

魏老大也愣住了。

那是她。瘦了,老了,眼角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媳妇,是他孩子的娘,是他这七年想得发疯的人。

女人手里的盆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老大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走。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

“孩儿他娘。”

女人扑过来,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

她哭得很大声,像要把这七年的眼泪全哭出来。魏老大抱着她,抱着那个瘦瘦的、抖得厉害的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眼泪也下来了。

石头站在屋门口,呆呆地看着。丫头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知道这个满脸是泪的陌生人是谁。

刘福天从里头出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他看了看魏老大,看了看那个女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进去了。

那天晚上,魏老大坐在炕沿上,看着两个孩子。石头十五了,长高了,瘦,不爱说话,可眼睛亮,像他。丫头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娘身后,偷偷看他。

“丫头,”他喊了一声,“过来。”

丫头不动。女人推推她,她还是不动。

魏老大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那只小鞋。

丫头看见那只小鞋,愣住了。她看看那只小鞋,又看看他,又看看那只小鞋。她慢慢走过来,接过那只小鞋,攥在手里。

“爹?”她问,声音小小的。

魏老大的眼泪又下来了。他点点头,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屋里,说了一夜的话。女人说这七年的事,说过关,说要饭,说刘福天收留她们,说栓子杀人的事。石头不说话,可听得认真。丫头趴在爹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小鞋。

魏老大说他的事。说饿晕在路上,说胡六爷救他,说干胡子,说抗联的沈烈,说日本人攻山,说逃到漠河,说跟俄国人做生意。

他说到栓子的时候,女人把栓子的信拿给他看。他不识字,让石头念给他听。他听完了,攥着那封信,攥了好一会儿。

“他还活着。”他说,“活着就好。”

天亮的时候,他得走了。

女人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石头站在旁边,不说话。丫头醒了,抱着他的腿,喊“爹不走”。

魏老大蹲下来,把丫头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

“爹得走,”他说,“爹还有事。办完了事,就回来接你们。”

丫头哭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魏老大把她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塞到女人手里。

“拿着。够你们过几年的。”

女人打开一看,里头是金条,是银元,是俄国人的票子。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你……”

魏老大没让她说完。他抱了抱她,抱得很紧,然后松开手,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没回头。走到镇子口,他停了一下,肩膀动了动,可还是没回头。

女人站在门口,抱着丫头,看着他走远,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可她知道,他还活着。她男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魏老大回到奉天附近,找到沈烈的人。

那是个地下党的联络站,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外面看着像杂货铺,里头别有洞天。沈烈不在,去北边了,可他的战友在。

那人姓李,三十来岁,瘦,戴副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他把魏老大带进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魏爷,东西都到了?”

魏老大点点头:“四十条枪,二十箱弹药,都在城外。你们什么时候要?”

老李的眼睛亮了:“太好了!沈烈说得没错,魏爷是条汉子!”

魏老大没说话。他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头的金条和银元。

“这是另外的,”他说,“给沈烈的。他说要钱,我就给钱。”

老李看着那些金条,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魏老大,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魏爷,”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魏老大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

“我儿子今年十七了。”他说,“他在山东,娶了媳妇,当了村长。我闺女七岁了,我今儿个才头一回见着。我想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不用逃荒,不用要饭,不用杀人。”

他转过身,看着老李。

“沈烈干的事,是让那些孩子能活得像个人。”

老李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

“魏爷,”他说,“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魏老大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三天后,任务来了。

老李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日本人,留着仁丹胡,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山本一郎,关东军高级参谋,管后勤的。这三个月,他经手调拨的军火,够杀我们一万个人。下个月,他就要调回日本了。走之前,他要在奉天看场戏。”

魏老大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奉天大戏院。”

老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摊开在桌上。那是戏院周边的地形图,街道,建筑,哨卡,标得清清楚楚。

“他每次出门,都带二十个卫兵,前后四辆车。戏院周围,提前半天就会戒严。咱们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