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母亲的学生,我拿到一等功勋章(1 / 2)
晚上,沈清雪在小旅馆休息,林锋一个人去了沈从文的住处。
沈从文住在卫生院后面的一间小屋里,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桌上放着几本旧医书,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沈从文,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军装,眉眼弯弯,笑得很灿烂。
林锋拿起照片,看着那个女人。她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下。她的笑容很温暖,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像是在跟拍照的人说什么开心的事。她的军装很合身,肩章上是一杠两星——中尉。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风吹起来,定格在照片里。
林锋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见过母亲。原主人的记忆里有她,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双手,一个声音,没有脸。现在,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你母亲。”沈从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二十多年前拍的。她来报到那天,我给她拍的。她当时还说,‘沈老师,这张照片拍得不好,重拍一张。’我说‘挺好的,比你本人好看。’她笑了,说‘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林锋把照片轻轻放下,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沈从文。煤油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明暗分明。
“你母亲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沈从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她学什么都快,别人要学好几年的东西,她几个月就学会了。有一次我给她一本外文医学专著,说‘你慢慢看,看不懂问我。’三天后她还给我,说‘看完了,有几个地方不太懂。’我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我教了四十年书,没见过那样的学生。”
林锋没说话。他听着,一个字都没漏。
“毕业后,她被国安局看中了。临走那天,她来找我,说‘沈老师,我要去做一件事。成了,不能回来见您;败了,也不能回来见您。’”沈从文的声音越来越沉,“我问她什么事,她没说。只说了一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后来她去了京城,我们就断了联系。再后来,就听说她被赶出了林家。所有人都说她与人私通,败坏门风。”沈从文的声音有点抖,“但我知道,不是的。她不是那种人。我教了她四年,我了解她。她宁可自己断了一条腿,也不会去偷别人一根针。”
“她是自己走的。”林锋的声音很平静。
沈从文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不是被冤枉的,她是主动牺牲的。她发现了林家二房跟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她要把证据带出来。但她一个人斗不过整个林家二房,所以她选择离开,带着证据,等着有一天能把它交出去。”
林锋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桌沿的木头被他按出了浅浅的印子。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走在雨里。没有伞,没有车,没有人送。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带着一箱证据,从京城走到省城,从省城走到乡下。她不敢回家,不敢找熟人,不敢去医院。她病了,没钱看病,没药吃,硬扛着。她扛了十年,扛到孩子长大,扛到孩子被人领走,然后她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
林锋的眼眶红了。
“你母亲走的时候,来找过我。”沈从文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是蓝色的,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用一根红绳扎着口。他解开红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勋章。金色的,在煤油灯下闪着光。上面刻着两个字——雪狐。
“她让我保管这枚勋章。”沈从文的声音有点哑,“她说,‘沈老师,如果有一天我的儿子来找您,您就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妈妈对不起他。但妈妈不后悔。’”
林锋接过勋章,攥在手心里。很小,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攥着一个人的命,像是攥着母亲二十五年的人生。他的手指在勋章上摩挲着,摸到“雪狐”两个字,刻得很深,像是刻进去的不是字,是血,是命,是二十五年的隐姓埋名,是一个女人从青春到死亡的全部。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林婉儿说,你母亲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没有人在身边,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收尸。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是这枚勋章吗?还是他的照片?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
林锋把勋章攥得更紧了。掌心的温度传到金属上,勋章慢慢变暖,像是母亲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母亲是国安局的特工,代号‘雪狐’。一等功。”沈从文的声音很轻,“她没领这枚勋章,让我保管。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但她不后悔。因为她做的事,是为了这个国家。”
林锋把勋章举到眼前,看着煤油灯的光在金色的表面上跳动。“雪狐”两个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母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林锋的声音有点哑。
沈从文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沈老师,您帮我跟锋儿说——妈妈不是不要他。妈妈是怕连累他。妈妈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看着他长大。但没机会了。’”
林锋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他把勋章贴在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慢慢的,凉意被体温捂热了,像是母亲的手,慢慢暖起来。
“你母亲是英雄。”沈从文的声音很轻,“国家欠她一个公道。”
林锋站起来,把勋章放进口袋,贴在胸口,贴着那枚铜钱——赵雪儿送的那枚。铜钱是凉的,勋章是凉的,但贴在一起,慢慢都暖了。
“我会讨回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不是誓言,不是承诺,是陈述。就像太阳会升起,月亮会落下,林耀宗必须完。不是他死,就是林耀宗亡。没有第三种可能。
沈从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跟你母亲一样。”他说,“一样的倔。”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林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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