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拜访贤王

在全力收集二皇子罪证的同时，林辰做出了另一个关键决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某天傍晚换上一身素净的便服，带着苏清颜，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去了贤王府。

贤王的别院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远不如二皇子的府邸气派。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门环上生了薄薄一层铜绿，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暮色里伸展。叩开院门，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提着一盏纸灯笼，引着两人穿过种满竹子的小院，来到后院的书房。

贤王赵晏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一份工部送来的水利折子。他年近四旬，穿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袖口磨得发白，眉目清朗，气质温和，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王爷的架子，倒像一个退隐的翰林学士。书案上堆满了各州府送来的公文，旁边放着一盏粗陶茶壶，壶嘴豁了一个小口。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大靖水系图，墨迹潦草，显然是贤王自己画的。京城无人不知贤王的书架上没有值钱的古玩，只有一摞摞各州县的水利图志和农事折子。

苏清颜当初选择在旱灾中开仓放粮、设立粥棚，正是因为在商会里听过贤王力主减免灾区税赋、亲自督办黄河堤防修葺的事迹。此刻她站在这间朴素到近乎寒酸的书房里，目光掠过桌上那叠赈灾减免税赋的手稿，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贤王放下折子，打量了林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他当然听说过林辰——从黄河汛期到京城粮荒，从三家濒临倒闭的铺子到皇商之首，这个年轻人在京城的传奇故事已经足够写好几本话本了。但当面见到，他还是第一次。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沉稳，眉宇间没有商人的精明算计，反而有一种让他心生好感的坦荡。

“苏家姑爷，久仰。”贤王示意两人坐下，“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林辰开门见山：“殿下，二皇子想拉拢苏家，支持他夺嫡。”

贤王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我拒绝了。”

贤王抬眼看着他。

“苏家是商户，恪守本分，不参与朝堂党争。”林辰的语气平静而坦率，“但二皇子的为人，殿下比我更清楚。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一旦登上大位，必定铲除异己、鱼肉百姓。苏家虽然不涉党争，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那种人得逞。”他顿了顿，把自己来意摊在桌上，“殿下为国为民做了很多事——赈灾减赋、整修河堤、督促漕运——这些事苏家都看在眼里。苏家不会替任何一位皇子输送军饷或拉拢朝臣，但在殿下利国利民的政事上，苏家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协助。比如运力，比如仓储，比如粮食物资的调配——只要是能对百姓有益的事，苏家出人出船，不计回报。”

贤王沉默了很久。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安静地审视着林辰，从对方坦荡的目光一直看到平稳放在膝上的双手。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向他表忠心的面孔——有人是为了攀附他的声望，有人是二皇子派来的眼线，有人是想借他的正直来掩饰自己的贪婪。他看那些人的眼睛，总是能从中捕捉到某种闪烁不定。但他看林辰的眼睛，只有在说“不计回报”时一掠而过的笃定——那不是一个投机者向权势低头时的讨好，而是一个已经站在棋盘之外的人，在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表示认可。

“你不求回报？”贤王问。

“求的。求殿下继续保持公道。”

贤王笑了一声，然后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只旧陶罐，亲自给林辰和苏清颜各斟了一杯清茶。那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龙井碧螺春，只是寻常的炒青，入口微涩，回味却甘。“林辰，”他放下陶罐，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我在朝堂上见过很多自称‘恪守本分’的人，他们大部分人只是拿这四个字当挡箭牌。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是真心话。”

“既是真心话，就请殿下受了我这杯茶。”林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贤王也端起了茶杯。茶水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在桌上，朝林辰拱手一揖。这一揖里没有王爷的架子，也没有政客的虚礼，更像是一个孤独的为政者在漫长寒冬里忽然遇见了一位愿意同行一小段路的同伴。

从贤王府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马车沿着安静的巷子缓缓行驶，苏清颜靠在林辰的肩膀上，轻声说：“贤王是个好人。你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