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大的危机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

皇商整顿令。

这不是商业骗局，不是天灾洪水，不是府内贪墨——这是来自帝国顶层的政策剧变。他在现代学过经济史，知道每一次朝廷财政紧缩都会引发巨大的商业洗牌。苏家手里最值钱的三样东西——盐、铁、茶的专营权——是苏正元用了大半辈子才从朝廷手里拿下来的，一旦被收回，苏家的根基就彻底动摇了。

他快速翻看预警详情里附带的“新规预测要点”。系统给出的信息非常具体：新的皇商资格审查将比以前严格得多，由户部直接主导，不再由地方衙门代为审核；审查范围也不再局限于年度的进项报表，而是会追查皇商过去数年间在专营权上的全部交易记录。换句话说，苏家过去几年里所有经手过漕运损耗的人、所有在专营权通道上打过擦边球的帐，极有可能被一起翻出来重新核查——哪怕经手人刘全已经被逐出苏家，他在苏家账册上留下的那些伪造旧档，依然是一颗埋在苏家地基下的哑雷。

他大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毛笔。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落下去，墨迹在微黄的纸面上洇开。

“清颜，有件比洪水更大的事，我们必须提前准备。80天后朝廷会颁布一项新的皇商资格审查制度，力度前所未有。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把苏家所有和专营权相关的旧账全部清理一遍，尤其是刘全经手期间可能留下的伪造单据和虚假入档——每一笔都要重新核验，确保经得起户部最严苛的追溯审查。此外，我们对朝廷采购的依赖度太高了，从现在开始逐步将苏家的货源和客户结构向民间市场倾斜——定制馆和茶叶铺的运营样板可以复用到更多的铺面上。时间很紧，但我有把握。”

她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方案要点，看了很久。当她抬起头时，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如山如岳的沉稳和决断。

“那就做。”

书房外，京城深秋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再过不久，户部清查皇商的官船就会沿着黄河逆流而上，敲开苏家的门。而这一次，林辰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管家、一个二房、一个合同骗子或一支对家的商队——是整座帝国即将翻过的一页账簿。

院里传来春桃的脚步声和夏荷压着嗓子让她小点声的叮嘱。揽月轩的灯火亮了起来，映得桂花树枝的影子斜斜落在林辰窗外铺满晚风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