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寿宴风云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桌旁边的林辰。
苏正元的面色沉了下来,在场的宗亲族老和商界宾客面面相觑。刚刚他们还在痛骂苏明远的贪墨,现在刘全突然跳出来指控姑爷才是更大的内鬼?这反转来得太突然,在座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信谁。
苏清颜站了起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怒意:“刘全!你被撤职之后处处衔恨,今天竟敢在寿宴上污蔑我丈夫?!你有什么证据?”
刘全不慌不忙地翻开手里的蓝布册子,指着其中一页,双手奉到苏正元面前:“老爷请看——这是永昌号今年三月的进货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永昌号从苏家漕运船队中收到蚕丝一千二百捆、精制熟丝八百匹,折银共计三万五千两。这批货记录在苏家漕运损耗清单上的名字是‘林辰授权’——损耗清单上有他的亲笔签字!可苏家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三万五千两的货款!银子去哪了?老爷——是老奴含冤替人背了黑锅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磕头的时候额头重重撞在青砖地上,额上渗出血迹。那本账册在几位族老手中传了一圈,上面的字迹确实与林辰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苏明远则抓住了这个意外转机,刷地站起来补刀:“我就说!一个废物赘婿,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变得这么精明能干?从查王二李麻子开始,到聚贤楼上的茶点,再到张诚合同——每一件事都是他主动跳出来做英雄。现在看来,分明是他和刘管家之间有内斗——刘管家挡了他的财路,他就先除掉刘管家!伯父,这件事必须彻查!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真凶!”
他这番话配合得太快了——刚才还在认错求饶,现在又义正词严地说要“彻查”,明显是一开始就和刘全串通好的。刘全负责点火,他负责添柴,两人的矛头直指林辰。
好几个族老的脸色都变了。苏家三太爷皱紧了眉头,看看林辰又看看刘全,拿不准该信谁。二房的婶母红着眼睛哭诉“我儿子是被冤枉的”,场面一时乱成一锅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辰身上。有人怀疑,有人惊疑,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他这个风光了一个多月的赘婿怎么从云端跌落。刘全的把戏确实太像真的了:一本假册子、几页假账目、再加上“恰好被冤枉”的苦情戏,在这种人多口杂的酒宴场合简直是无往不利,毕竟所有人只需要看到“刘全头上的伤”就会心生怜悯,而不会去冷静验算真假。
林辰站了起来。
他走到正堂中央,从刘全手里拿过那本蓝布面册子。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等待他的回应——拍桌子否认?恼羞成怒?还是学苏明远也磕头喊冤?
他只是安静地翻了翻册子,然后把它合上。
“刘管家说这本册子是永昌号的进货记录,上面有我的签字。”林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疾不徐,“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举起那本册子,让所有人看清封皮上的印章,“你说这本册子是永昌号的进货记录。可这册子封皮上盖的却是苏家库房的存档章。苏家的存档章有规定——只能在内部存档文件上用,绝不允许盖在外来商户的记录上。周管事——你在库房里管了十几年的章,你来说。”
周管事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坚定:“回姑爷,苏家库房的存档章只能盖在苏家自己的存档文件上。如果有永昌号的进货单盖了苏家的章,那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苏府库房之外的地方,私自仿刻了苏家库房的存档章。”
正堂里一片哗然。刘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只是第一次意外。
“第二个问题——”林辰翻开册子,指着上面所谓的“林辰签名”,朗声说道,同时对账房赵先生招了招手,“这些签名写的是我的名字。可我想请赵先生告诉大家一件事——我林某人入赘苏家的时候,随婚书一起存入苏府库房的那份签字样本,字迹究竟是什么样的?赵先生——你是苏家老账房,谁的签字都逃不过你的眼,你来说。”
赵先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略带紧张但非常确定:“回老爷,回诸位长辈,姑爷的签字从来只用行楷,笔锋向左斜,墨迹偏浓——这是姑爷从入赘以来所有经手账目上一贯的笔迹特征。而这份册子上的签名用的是楷体,笔锋是正的,墨色也偏淡。如果是同一个人签的字,不可能出现这种差异。”
刘全的脸开始发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先生会在这种时候对他釜底抽薪。
“第三个问题——”林辰又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指着上面永昌号的出货记录,“刘管家说这本册子是永昌号今年的进货记录。可有趣的是,册子最后几页记的是永昌号今年五月的出货流水。五月端午那天,永昌号卖出标号为特等碧螺春一百二十斤——可这批碧螺春的进货记录,在这本册子上却凭空消失了。请问刘管家,永昌号五月的碧螺春,难不成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
连那些原本被刘全煽动得将信将疑的族老,此刻也纷纷摇头,投向刘全的目光变得冰冷。
林辰把册子扔回刘全面前,转头对苏正元和苏清颜说:“这本册子伪造于三天前。纸是新的,字迹是模仿的,印章是私刻的。真正的永昌号进货记录我已经让周管事和苏家库房档案一一核对过——永昌号从苏家漕运中接收的所有货物,时间、品种、数量,与苏家原始损耗清单完全吻合,那些货物也都有金掌柜签收的原始凭证。至于刘管家说我私吞的货款,其实都在刘管家自己名下——他在永泰钱庄开了一个秘密存户,户名是他本人的名字,里面存银四万七千两。钱庄存单的副本,我已经请钱掌柜派人从永泰钱庄取来盖了骑缝章。诸位长辈可需要亲自过目?”
满座哗然中,苏清颜示意身后的阿忠将那份永泰钱庄的存单副本捧出,上面骑缝章清晰无疑。
苏正元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够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老爷子的脸上先是涨红——那是血液骤然上涌的反应——紧接着迅速转白,如林辰所料。
然后,剧烈的、接连不断的咳嗽击穿了他的身体。
苏正元捂着胸口,整个人往前栽倒。苏清颜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住他,丫鬟们吓得惊叫连连,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苏明远和刘全趁机往后缩进人群里,但阿忠阿勇早就带人守住了所有出口。
林辰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药包快步走过去:“都让开一下!春桃——开水!”
他的手指已经稳稳地搭在了苏正元的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