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请自来的亲戚（1 / 2）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张诚合同骗局被林辰当众戳穿的消息，在京城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与之前的聚贤楼救场不同，这次的舆论焦点不再是“苏家赘婿是不是废物”，而是“林家那个败家子怎么忽然变这么厉害了”。人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经被全京城嘲笑的男人——他先是揪出了苏府内部的贪墨管家，又在商户大会上替苏清颜挡了茶水事故，如今更是以一己之力识破了针对苏家的一场合谋骗局。这些事单独拎出一件来都可以称得上漂亮，三件事加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人重新掂量掂量了。

消息传到城东林府的时候，林正鸿正在喝茶。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溅出来落在袍子上，他也没顾上擦。他把管家叫来，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张诚事件的来龙去脉——当听到林辰当众拿出证据、张诚跪地求饶、赵天宇输掉十万两白银的时候，林正鸿的眼神从惊愕变成了复杂，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上。

“他现在在苏家是什么地位？”林正鸿问。

“回老爷，听苏府那边的下人说，苏小姐已经给了二公子随时查账的权限，还换了苏家最好的院子给他住，”管家斟酌着措辞，“好像……还让二公子参与苏家的核心生意了。”

林正鸿的眼睛亮了。

十万两。他那个败光家产的废物儿子，随随便便就赢回来十万两。更重要的是，他在苏家站住脚了，手里有了实际的权力和资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家可以从这个曾经被扫地出门的弃子身上，重新榨出油水来。

第二天一早，林正鸿带着长子林坤，提了两盒点心，亲自登了苏府的门。

苏府的门房看到林正鸿，表情有些微妙。当初林辰是被林家绑上花轿送到苏府的，林家怎么对待这个儿子，苏府上上下下都有耳闻。但林正鸿毕竟是姑爷的亲爹，门房不敢怠慢，还是客客气气地通报了进去。

林辰正在听竹轩的书房里研究苏家下游客户的最新交货需求，准备系统地梳理一下苏家布匹生意的整体供应链以及他在这个链条里可以发力的节点。春桃跑进来通报的时候，他放下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老爷和林大公子在前院正厅等着，”春桃压低声音，小脸上写满了警惕，“说是来看望姑爷的，还提了点心。”

看望。林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穿过来之后在柴房里蹲了三天，林正鸿除了派家丁守着他别跑，没送过一口水。他被绑上花轿那天，这位亲爹连面都没露，只让管家拿着沾了迷药的手帕把他捂晕了事。现在听说他在苏家站稳了脚，就提点心来“看望”了。

“走吧，去看看。”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苏府前院正厅里，林正鸿和林坤已经落了座。林正鸿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石青色长衫，料子还过得去，但袖口磨得发白，看起来林家最近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林坤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稍显紧绷的褐色锦袍——大概是他唯一一件还能撑场面的衣裳——正用一双贼亮的眼睛打量着苏府正厅里的陈设：墙上挂的名家山水，架子上摆的官窑瓷器，桌案上的紫檀木摆件。他的目光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在估价，又像是在盘算这些东西以后能卖多少钱。

林辰跨进门槛的时候，林正鸿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眼角的褶子挤成了扇子，和几个月前他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林辰打时的狰狞判若两人。

“辰儿！我的好儿子！”林正鸿快步迎上来，张开双臂想抱林辰一下，被林辰侧身让开了。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连一丝尴尬都看不出来，反而顺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像是刚才那个拥抱本来就不是重点，“爹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你看看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羡慕我们林家，出了你这么个有本事的人！”

林坤也跟着站起来，笑着附和道：“是啊二弟，听说你前几天帮苏家识破了一个大骗局，赢了十万两银子？了不起！真给咱们林家长脸！”

林辰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原主记忆中那些被他们打骂、嫌弃、当甩不掉的包袱一样扔出家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走到主位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没有请他们重新落座，只是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坐吧。有什么事，直接说。”

林正鸿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他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开始诉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精心拿捏过的无奈——不太煽情，不显得刻意，但每个字都在往“家里不容易”这个方向上引。

“辰儿啊，你也知道，自打你走了以后，家里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你欠的那些债，虽然苏家帮着还了一部分，可利息滚到现在也还有个几千两的窟窿没填上。你大哥今年都二十六了，好不容易和城东孙家的女儿定下了亲事，可孙家非要五千两的聘礼——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月例就那么点，爹这把年纪又没什么进项，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林辰。林坤在旁边补充，语气做得很诚恳，可眼里压不住那股子算计：“二弟，咱们可是亲兄弟。你现在在苏家过得这么好，手里又有十万两的进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娶不上媳妇吧？五千两银子，对你来说就是一点小钱。”

林辰端起桌上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问题：“我成亲那天，谁来送我了？”

林正鸿和林坤同时愣住。

林辰没有看他们，而是看向门口站着的春桃，像是在跟春桃说话，声音不急不缓：“我记得，那天林府的管家亲自把迷药帕子捂在我脸上，然后我就被塞进了花轿。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唢呐一响就抬出门了。林府送嫁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当时穿着大红喜服，被绑在花轿里，连动都动不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到了苏府门口，连下马凳都没有人给我准备，刘全当着全京城的面让我自己爬上去。那一天，我名义上的父亲和大哥在哪里？在做什么？”

林正鸿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林辰把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林正鸿的脸上。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种很沉的东西：“我当初被你们当成弃子，绑上花轿的时候，我是一个人走的。现在你们听说我在苏家有了点出息，就跑来认亲了。你们到底认的是我这个儿子，还是认的苏家的银子和那十万两银票？”

林正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林辰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更没想到这个曾经见了自己就躲的逆子，如今坐在主位上用这样一双平静到发冷的目光审视自己。

林坤的反应比他爹更激烈。他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林辰的鼻子就开始骂：“林辰！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入赘了苏家就姓苏了？你骨子里还是姓林的！爹养你这么大，你欠家里的钱都不还？你知不知道你当初在外面赌的时候，是爹拉下老脸到处求人才让你还活着进苏家的？现在你有钱了就不认亲爹，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像是在跟小孩子讲道理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