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敌挑衅(1 / 2)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签约当日,天气骤然转冷,北风从燕山方向呼啸而下,卷着满街的落叶在青石板路面上打着旋儿。城西张记布庄的会客厅里却暖意融融,张诚提前让人烧了四个炭盆,红彤彤的炭火把满室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的几幅山水字画在暖光里泛着旧色的光泽。会客厅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大桌,桌上铺着崭新的红绒桌布,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合同正本和副本各一式两份,已经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只等双方签字画押。
苏清颜带着苏家的四个核心掌柜准时到场。她今天穿了一件正式的藏蓝色暗花褙子,头发梳成了庄重的朝云髻,簪着林辰送的那支白玉兰花簪,妆容素净,气场冷艳。四个掌柜分别负责法务、财务、采购和库房,排面比一般的商业签约郑重得多。张诚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虾米,一口一个“苏小姐赏光”,殷勤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会客厅一侧的客座上,赵天宇已经到了。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挂着的玉佩比前天那块还大一圈,头发用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光鲜得像是来参加殿试的状元。他身后坐着一排狐朋狗友——都是京城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有的摇折扇,有的嗑瓜子,有的翘着二郎腿喝茶,一副看戏的架势。赵天宇见苏清颜进来,立刻起身拱手,笑容满面:“清颜,我来给你助威!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签下这个大单,苏家今年的业绩又要翻一番了!”
苏清颜对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知道赵天宇是来看林辰笑话的,可她做不到当众对一个官家公子冷脸——毕竟苏家和赵家在生意上有来往。她只是安静地在签约席上坐下,示意身边的掌柜拿出合同草案,逐条做最后的核验。
“苏小姐,这是正式合同,请您过目。”张诚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苏清颜面前,里面装着正本和副本各两份,墨香扑鼻而来。他说话的时候笑容可掬,眼角的鱼尾纹堆成了花,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邻家老伯。
苏清颜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她看得很仔细——自从上次林辰说了一句“合同有陷阱”,她虽然不信,但心里还是多了一份警醒,复查条款的时候格外小心。价格、供货量、交货日期、付款方式、质量检验标准——所有主要条款都和她之前看到的草案一致,没有新增的项目,也没有明显的文字游戏。
“没什么问题,”她放下合同,对身边的掌柜们点了点头,“准备签字吧。”
掌柜们取出了苏清颜的私印和印泥,摆在桌上备用。苏清颜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悬腕对准合同末尾的签名栏,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不到一寸——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的推,是被人大力从外面一把推开的。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炭盆都晃了一下。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墙上字画的卷轴哗啦啦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林辰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藏蓝色杭绸长衫,衣摆被风掀起一个小角,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戴冠。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会客厅的青砖地面上。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影——春桃提着食盒站在左边,夏荷捧着账册册子站在右边。春桃紧张得肩膀都快缩在一起了,夏荷也是一脸苍白,但两个小丫鬟谁也没有退缩,就那样一左一右地跟在姑爷身后。
“等一下!”林辰放下推门的手,大步朝签约桌走来,“这个合同,不能签!”
苏清颜的笔顿在了半空中。她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里有惊讶,有恼怒,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果然还是来了。
“林辰!”她放下笔,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谁让你来的?今天是苏家的正式签约场合,你不能在这里闹!”
张诚原本笑容满面的脸在看到林辰闯进来之后变了色,但只变了一瞬。他是做生意做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把那丝慌张压了下去,重新挂上一副客客气气的假笑,站起来对林辰拱了拱手:“这位就是林姑爷吧?久仰大名。今日是苏小姐和张记的大日子,姑爷若有什么私事,可否等签约之后再——”
“不必,”林辰直接打断了他,走到桌前,拿起苏清颜面前的那份合同翻到了其中一页,然后转头看向张诚,“张老板,在你和苏小姐签约之前,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一个回答我?”
张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深了,把一双肥厚的手掌摊开,做了个坦荡荡的姿势:“姑爷请问。张某人做事光明磊落,没什么不能说的。”
客座上,赵天宇站了起来,神情轻蔑地朝这边走了两步,靠在桌旁抱着胳膊看戏。他的狐朋狗友们也纷纷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废物赘婿当众闹签约,这戏码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精彩十倍。
“第一个问题,”林辰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安静的会客厅里,“你现在名下共有几处仓库?每处仓库里有多少存布?”
张诚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笑意勉强维持着答道:“张记的仓库在城西,一共两处。主库在西街口,库容足够存放十五万匹布,现在的库存至少也在十万匹以上。副库在隔壁街,库容小一些,存放的是零星杂色布。”
“两处,”林辰点了点头,然后从夏荷手里接过一本册子,翻开递到张诚眼前,“可据我核查,你名下除了西街口的主库、隔壁街的副库,还有两处仓库:一处藏在巷子里,门上连招牌都没有,另一处紧挨着李家产业。这两处仓库的租约是谁付的?李家伙计半夜进出这些围墙低矮的仓库,推着空车进去晃一圈再原封不动推出来,就是为了让人远远看过去以为仓库吞吐量很大——这件事,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张诚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剥落。
“第二个问题,”林辰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你的供货能力底牌在哪?你交给苏家的样布确实漂亮,但那是你从其他织造府零星收购的小批量精品——只有几十匹。你要签的这笔合同是一万匹精梳棉布的大额批量供货,你的库房里那十万匹存货里到底有多少精梳棉?夏荷——”
夏荷颤抖着双手递上第二本册子。林辰接过来翻开,里面是李麻子蹲守仓库门口连续记录了数日的进出货数据,每一笔都对应着时间、推车数量、布料品级的观察记录。数据汇总只有一句话:张记三处仓库七日内的实际吞吐量,不足正常批量供货产能的十分之一。
“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货源,”林辰把册子扔在桌上,“你的仓库里堆的多半是低价杂布和空卷充门面。签下这份二十万两的合同之后,你打算从哪里弄到一万匹精梳棉来交货?空气吗?”
张诚的脸色彻底白了,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一双肥厚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不停地发抖。他想辩解,但林辰给出的时间、地点、租约来源太过具体,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客座上赵天宇本来翘着二郎腿在喝茶,听到现在,那把折扇已经不知不觉放下了。他身边的朋友们也不嗑瓜子了,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第三个问题,”林辰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匕首,一寸一寸地刺进张诚的心口,“你和苏家最大的竞争对手——城西李家,有没有签订过秘密协议?”
张诚的身体猛地一震,腿一软,双手撑住了桌沿才没有倒下去。他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协议内容很简单:你联合李家给苏清颜设下合同陷阱,让她签下这笔不可能按时履约的供货合同。你拿了苏家的首付款之后无限期拖延交货,让苏家因为交不上货而被下游索赔巨额违约金,现金流断裂。等苏家扛不住的时候,李家趁机吞掉苏家的客户和市场份额。作为交换条件,李家给你五万两好处费。”林辰从袖口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信纸,展开放在桌上,“这是你和李家家主半年来的全部通信记录,其中三封信里明确提到了这次合同骗局的分成方案。”
整个会客厅里鸦雀无声。
四个苏家掌柜面面相觑,脸色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后怕。他们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此刻才终于看明白这个局的全部——从张诚主动投帖,到低价诱惑,再到今天的正式签约,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而他们四个,差点亲手签下了把苏家送上绝路的契约。
张诚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小姐饶命!是李家逼我的!是他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帮他搞垮苏家就给我五万两——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跪在地上的张诚还在磕头求饶,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苏清颜没有看他。她拿起林辰扔在桌上的那叠证据——张诚和李家的通信记录、仓库库存清单、李家支付租约的账目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从头到尾看完才翻到下一页。翻到最后那页的时候,她指尖微颤。
她终于明白林辰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她考察了很久、坚信没问题的合同,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她自诩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无数尔虞我诈,却差点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栽了最大的跟头。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就在三天前,她还因为林辰提醒她有陷阱而冲他发火,说他不懂生意,说他狂妄自大,说他还是那个只会惹事生非的顽劣子弟。
她把林辰赶出了书房,跟他说“这段时间别再来我的院子,我不想看到你”。然后他什么都没辩解,转身走了,回去以后用这三天时间拿到了所有的铁证。刚才进门之前,她还在埋怨他为什么总在重要的日子来添乱。
她抬起眼看向林辰。林辰没有看她——他正盯着张诚的后脑勺,像一个刚刚打赢了一仗却知道后面还有更大战役的人,目光没有丝毫松懈。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那件藏蓝色杭绸长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上方隐约有一道抓痕,是春桃后来告诉她的——姑爷昨天半夜跑仓库踩点时被木箱边角划的,流了血也没吭声。
她垂下眼帘,把桌上的合同正本和副本收起来,叠好,然后递给身边的掌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有离得最近的掌柜发觉她接纸页的手指还在发颤:“通知顺天府——商业欺诈,报官。再发通告给所有与苏家有合作关系的商号:从今日起,苏家永远不与张记布庄、城西李家有任何商业往来。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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