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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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刘全,依然穿着那件藏青色的缎面长衫,身形瘦高,像一根立在地上的竹竿。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在院里扫了一圈,在王二和李麻子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到了林辰身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穿着统一的灰蓝短褐,腰间系着黑色的布带,手里各拿着一根短棍。短棍是枣木的,磨得油光水滑,棍身笔直,顶端微微加粗。

刘全不紧不慢地迈进院门,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王二和李麻子身上,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加深了几分。

“哟,”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刺耳,“我还说怎么今儿个满府找不到你们俩,原来是跑到姑爷这儿请安来了。”

王二和李麻子脊背僵直,额头上瞬间沁出了汗珠。李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王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刘、刘管家,我们就是来给姑爷送、送饭的……”

“送饭?”刘全的目光移向桌上——桌上空空荡荡,哪有什么食盒。他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分,“送什么饭?送到让姑爷坐着看你们跪着磕头?你们倒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王二和李麻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林辰从椅子上站起来,迎着刘全的目光走了两步,语气平淡:“刘管家,这两个下人是我叫来的。我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不太熟,让他们过来给我讲讲,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不敢,”刘全拱了拱手,姿态恭敬至极,可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却丝毫未变,“姑爷是主子,叫下人来问话,天经地义。老奴只是路过,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转头对王二和李麻子说:“姑爷问完了吗?问完了就跟我走一趟,账房那边有点事,人手不够,你们俩去搭把手。”

这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拒绝。王二和李麻子面面相觑,既不敢违抗刘全,又不敢当着林辰的面就这么走,两难之下,李麻子下意识地看向林辰,眼神里满是求助。

林辰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他现在开口留人,刘全不敢硬抢——毕竟他手里有苏清颜的私人印鉴,名义上已经是半个主子。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王二和李麻子在他院子里才待了两天,对刘全的恐惧是十几年形成的惯性,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除的。强留反而会让刘全更加警惕,不利于苏清颜暗中收集证据的计划。

“去吧。”林辰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满。

王二和李麻子如蒙大赦,连忙跟到刘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林辰的眼睛。

刘全又朝林辰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姑爷,那老奴先告退了。姑爷有什么事,随时吩咐,不必客气。”

他说完转身,带着两个家丁和王二李麻子,不急不缓地走出了院子。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杂草丛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刘全来得太巧了。

王二和李麻子刚说到漕运的关键信息——永昌号、姓金的掌柜、假损耗——刘全就出现在了院门口,用一声咳嗽打断了所有的话。这绝不是巧合。只有一种可能:他的院子周围,有刘全的眼线。不是王二,也不是李麻子,另有其人。

会是谁?

春桃和夏荷不可能。这两个小丫鬟老实本分,而且今天一整天都在帮他张罗酸奶的事,没有时间和动机给刘全报信。

其他的人,难道是别的院子的下人路过听到了?

他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弄到永昌号的信息,这是他揭开刘全贪墨链条的关键一环。漕运贪墨和在采买上吃点差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采买一年贪几千两,在苏家只是九牛一毛;漕运要是一年吞掉几万两,挖的就是苏家的根基。这件事一旦坐实,别说打板子赶出府了,够送官法办的了。

“春桃。”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哎!”春桃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洗到一半的勺子,脸上溅了几滴水。

“你跑一趟主院,把青萝姑娘请过来——不要惊动小姐,就说我请她过来吃酸奶,有点小事要请教。”

春桃应了一声,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快步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青萝就到了。她还是那副清秀伶俐的模样,月白色的衣裙一尘不染,走路的时候裙摆几乎不见晃动。只是这次来看林辰时,态度明显比之前尊重了不少——进门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起身后才开口问:“姑爷找奴婢有什么事?”

林辰示意她坐下,让春桃端了一碗新做的果味酸奶放在她面前:“先尝尝,今天新做的一批,加了新鲜的梨片。”

青萝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比昨天的那碗还爽口。姑爷真是好手艺。”

林辰等她吃完半碗,才开口问道:“青萝,你在苏府待了多少年了?”

“回姑爷,奴婢是从小就跟着小姐的,算起来有十四年了。”青萝放下勺子,正襟危坐。

“那府里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林辰不紧不慢地问,“刘全在苏府当了多久的管家?”

“刘管家?”青萝想了想,“奴婢进府的时候他已经是府里的采买管事了,后来老管家去世,老爷就提拔他当了总管。算到现在,应该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

刘全比苏清颜大了十几岁,几乎是看着苏清颜长大的。苏正元能把府里的大权交给他二十年,说明他对刘全的信任是深入骨髓的——正是因为这份信任太深,苏清颜想动刘全,才不能像处理寻常下人那样直接抓人。

“府里有没有一个叫永昌号的商户,和苏家有生意往来?”

青萝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她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永昌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奴婢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苏家来往的商户太多了,光京城就有上百家,加上江南的供货商和各州府的分销商,名字多得数不清。姑爷问这个,是有什么线索吗?”

“听人提起过,想了解一下。”林辰没有详说,又问了一个问题,“刘管家在京城有别的亲戚吗?不在苏府里的。”

“有的,”青萝点了点头,“听说刘管家有个堂弟,以前也在苏家做过几年事,后来自己出去单干了,好像也是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就不知道了,刘管家平时不怎么提自家亲戚的事。”

姓金的掌柜。刘全的堂弟。永昌号。

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轮廓已经很清晰了:刘全利用自己是苏家总管的身份,把苏家漕运中的货物以“损耗”为名划掉,然后让他的堂弟——也就是永昌号的金掌柜——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接收这批“损耗”的货物,再倒手卖出去牟利。这个利益链条非常成熟,从账目处理到货物转运,再到洗白销售,每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林辰用系统的细节洞察发现了账册上那两千三百两的差额,根本撬不动这块铁板。

青萝没有在永昌号的事情上给出更多信息,但她补充了另外两条有价值的线索。一是刘全在苏府有个心腹叫周管事,管着库房的进出货记录,和刘全配合了十几年,两人关系极深。二是苏清颜已经安排了一个叫阿贵的年轻账房暗中查账,阿贵是赵先生的徒弟,但人老实,愿意替小姐做事,只是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赵先生是刘全的人。

“小姐说,这段时间让姑爷小心一些,尽量别单独和刘管家正面冲突。”青萝站起身来,认真地补充道。

这话不用青萝转达,林辰也清楚。苏清颜要收网,刘全也在反扑,大家都在抢时间。

送走青萝,林辰回到厨房继续做酸奶。今天他要多做一批——四个陶罐里已经有两罐在发酵了,另外两罐也准备上。除了给苏清颜的两罐、院子里的两罐,他还打算多做一点送给府里其他地位较高的下人——比如账房的赵先生、库房的周管事、厨房的周厨娘。

这几个都是苏府的基层骨干,官不大但权不小。他不指望一碗酸奶就能收买他们,但至少可以先消除些敌意,为后续苏清颜收权铺一铺地基。尤其是赵先生——他是刘全最倚重的人,也是掌握刘全贪墨证据最多的人。如果能软化赵先生的态度,甚至策反他,那收网的时候阻力就会小很多。

不过送酸奶也有讲究。不能亲自送,那样太刻意,显得别有用心。也不能让春桃以外的人送,万一被刘全的眼线注意到,反而弄巧成拙。他让春桃把酸奶用小碗分好,每碗附上一张写了“新做的小点心,请尝尝”的短笺,落款不写“姑爷”,只写“林辰”——这是他刻意在淡化“赘婿”这个标签,让大家先接受“林辰”这个人。

春桃手脚麻利,一个下午就把几碗酸奶都送到了位。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周厨娘收到酸奶后很喜欢,让春桃转告林辰,说如果他想自己开火做饭,随时可以去厨房拿食材,不用经过刘管家那边的批准。苏府的厨房是周厨娘的天下,刘全的手暂时还伸不进去。

坏消息是,林辰自己的月钱被扣了。

今天按规矩是初一,该发月钱。按苏清颜当众宣布的标准,他每月有五十两,后来因为揭穿刘全的功绩又临时调成了双倍——一百两。可春桃去账房替他领月钱的时候,赵先生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说刘管家吩咐了,姑爷的月钱暂时不发。

理由是:“姑爷才来苏府没几天,不清楚府里的规矩,月钱的事等小姐亲自过问再说。”

林辰听完,没有发火,只是笑了一下。

刘全这是给他上眼药呢。你不是查我的账吗?不是帮苏清颜找证据吗?那我就扣你的月钱,让你在苏府的日子过不下去,自己走人。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得不说挺聪明的——名分上林辰是赘婿,不是主子,家务事闹到外面去,丢人的是林辰和苏清颜,不是他刘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