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结局(1 / 2)

余杭往吴兴的官道在四月末的梅雨中变得泥泞不堪。王昂一行三人抵达吴兴郡城时已是黄昏,城门上的铜钉在雨雾中泛着暗沉的冷光。他们没有投驿,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谢景澜将吴笋画的那枚腰牌拓图摊在案上,又从行囊中取出从会稽陆管事送来的谢邈旧信抄本、郗超在会稽郡府调出的漕运通关记录、以及影卫从京口旧档库中拓下的粮草出库单。四样东西并排放在灯下,像四块被撬开的棺材板,底下埋着同一具尸骨。

青墨在黄昏时分化作行商混入了沈充的别业外围。他回来时身上沾着吴兴郊外的泥水和草屑,带回了沈充私铸钱币的作坊位置、沈家粮仓的分布图、还有一份从沈府管事那里窃来的账册抄本。账册上记着几条极不寻常的支出——“会稽旧友,岁支若干”“北府旧谊,岁支若干”“京口旧谊,岁支若干”。王昂将这几条支出与谢邈旧信中提到的“三方势力”一一对照,沉默了很久。

“会稽旧友,是谢邈。北府旧谊——是在朝中坐镇的那个人。京口旧谊,是沈充自己。”他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点了点,“三方势力,三条绳索,扭在一起,把粮食从京口军仓运到了孙钦手里。谢邈是负责签收的人,沈充是负责转运的人,而坐在尚书台签发调令的是我的父亲。谢邈死了,沈充还活着。”

烛火在灯芯上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很长,很静。

“明天我去沈充的别业。”王昂说。

“我和你一起去。”谢景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王昂看着她,没有说“那里危险”,没有说“你留在这里等我”。他只是将环首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案角,然后将她的手轻轻握在掌中。“好。”

次日清晨,吴兴郡城东,沈充的别业依太湖而建,白墙黑瓦,庭院深深。沈充在正厅设了一席所谓的“赔罪宴”,席上摆满了太湖的银鱼、莼菜、醋芹,酒是沈家自己酿的陈年黄酒。他坐在主位上,身形肥胖,穿着一件绛色绸袍,笑容可掬。身后站着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私兵,腰悬环首刀,刀柄上的犀皮被磨得发亮。

王昂与谢景澜并肩踏入正厅。他没有带青墨——青墨留在客栈,带着那四样证据的抄本,若他们没能回去,青墨会将这些东西送到徐州刘穆之手中。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宽袍,腰间悬着父亲那柄环首刀。谢景澜穿着窄袖胡服,腰间革带,鬓边只簪那支白玉兰簪。她踏入正厅时目光从沈充面上移过,从那些持刀私兵的面上一一扫过,眼神很平静,像在清点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账册。

“王镇北大驾光临,沈某有失远迎。”沈充站起来,笑容堆了满脸。

王昂没有坐。“沈充,本将今日来,不是赴宴。有几桩旧事,要请教沈公。”

沈充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将军请讲。”

“浙东之乱前夕,你名下的商船数次从吴兴往来浙东,运的货是铁器,接收人是孙钦麾下的部将。这件事,沈公还记得吗。”王昂的声音不高,但正厅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充的笑容缓缓收了。“将军说笑了。沈某做的是粮食生意,从不碰铁器。”

“谢邈私通孙钦要将谢氏庄园分布、粮仓位置、宗族子弟驻地全部卖给孙钦。这笔交易需要一个人替他中转——而你在京口渡口有私船,你会稽郡有私库,全建康最能帮谢邈转运那批粮草的人就是你。没有你的私船,军仓的粮食运不到浙东;没有你的私库,粮食藏不住那么久;没有你的沈郎钱,沿途关口所有打点的钱便凑不齐。”王昂看着沈充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了下去。

“我父亲在京口军仓签发调令,你在胥吏转运途中以次换好——用沈家的陈粮换掉军仓的新粮。他的罪在朝,你的罪在野。他批的是调令,你执行的是调包。你知道他一定不敢让人查账,所以你才敢这么大胆。你从没有直接见过孙钦,不是吗。你只是把粮食卖给了谢邈,赚了一大笔沈郎钱。至于谢邈把粮食给了谁,你不在乎。”

谢景澜从袖中取出那几份证据——谢邈的旧信抄本、漕运通关记录、粮草出库单、沈充私账的抄本。她将证据一份一份放在案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灵堂上为逝者摆放祭品。

“沈充,这些证据,够不够把你吴兴沈家连根拔起。”她的声音很轻,但正厅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充望着案上那几份泛黄的纸页,面容在烛火中明灭不定。他认出了谢邈的字迹,也认出了自己私账上的数目。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王镇北。”沈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你今年才多大?不到二十。你娶了谢氏嫡女,打下了淮北,斩了北魏柱国,你是建康百姓口中的大英雄。但这里是吴兴。吴兴地面上,朝廷的五铢钱花不出去,沈家的沈郎钱买得了一切——买得了粮,买得了刀,也买得了命。”他站了起来,身后的私兵同时拔刀。

王昂将环首刀拔出鞘。刀身出鞘时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清越长鸣。他将谢景澜轻轻推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这里是吴兴,也是大晋的天下。今日这扇门你若敢关,便是灭族之罪。”

沈充冷冷一笑。“王镇北,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吗。今日的宴,不是赔罪宴,是断头宴。”

正厅四面的屏风后涌出数十名刀斧手,将门口堵得密不透风。

王昂没有后退。他左手握住谢景澜的手,右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景澜,怕不怕。”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好。那我们,一起。”他的刀锋在那一刻亮了起来。

刀斧手同时扑上。王昂的环首刀划出第一道弧线,刀锋切入最前面那人的肩胛,骨头与铁相触的声响像被踩碎的枯枝。他侧身让过第二柄劈来的刀,环首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划过那人的手腕,血喷在他的袖口上。第三柄刀从背后刺来,他来不及回身,谢景澜从腰间拔出那柄他送给她防身的短剑,双手握柄,合身刺入那人的腋下。刀斧手闷哼一声,刀刃从王昂背脊外半寸处滑开,谢景澜拔出短剑血溅了她一脸。她没有擦。

更多的刀涌上来。王昂的环首刀在身前织成一道铁幕,刀锋与刀锋相撞,火星在昏暗的正厅中明灭如萤。他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刀柄被血浸得湿滑。沈充的身影在刀斧手背后忽隐忽现,肥胖的身躯正悄悄向侧门挪去,他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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