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生》(1 / 2)
林砚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肩的伤口已经被缝合,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去,整个左臂像是别人的,没有任何知觉。右手的指尖能感觉到床单粗糙的纹理,床单是白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蓝色条纹,和母亲生前喜欢的款式一模一样。
窗外是白天,阳光透过百叶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林砚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回忆,就这样放空着。
门开了,沈瑶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她看见林砚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她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看着他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圈发黑,显然几天没睡好。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林砚想坐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医生说你的左肩伤口很深,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还有,你之前消耗了太多生命力,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好好补一补。”沈瑶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红枣枸杞鸡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她扶林砚半坐起来,垫了两个枕头在他身后,然后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汤。林砚不太习惯被人喂,想自己端碗,但右手还没什么力气,只能乖乖张嘴。
“孟庆云死了。”沈瑶一边喂一边说,“李铭远确认过尸体,是中毒死的。他牙齿里藏的毒药和刘鹤年、方建国他们用的是一样的,见血封喉。”
“血衣教的首领死了,他们应该会乱一阵子。”林砚咽下一口汤,“但不会太久。血衣教的组织结构很严密,高层死了,中层会顶上。只要信仰还在,他们就不会散。”
“李铭远也是这么说的。他已经开始清查血衣教的残余势力,名单上还活着的那些人,大部分已经被控制住了。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可能已经逃到了外省。”
林砚沉默了几秒:“孟天德呢?”
沈瑶的表情变了。她放下汤勺,犹豫了一下才说:“李铭远查了孟天德的底细。他确实是孟庆山和孟庆云的父亲,但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户籍注销、墓地都有、甚至还有个墓碑。但李铭远觉得那可能是假的,他怀疑孟天德还活着,只是隐藏了身份。”
“白无常不会骗我。”林砚想起白无常那张苍老的脸,想起他说“孟天德还活着”时的表情,那不是在说谎,“孟天德一定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座城市里。”
“李铭远在查。但需要时间。”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这件事。现在他的身体太弱了,就算找到了孟天德,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必须先养好伤,恢复体力。
汤喝完了,沈瑶把保温桶盖上,放在一边。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林砚。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她说。
“问。”
“你在城隍庙和孟庆云打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李铭远提前进去?如果我们早些进去,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林砚想了想,说:“因为我不确定孟庆云会不会用你和我爸来要挟我。如果你们提前出现,他可能会改变计划,直接去对付你们。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你们出事。”
沈瑶的眼眶红了:“你又来了。每次都这样,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因为我欠你们的。”林砚看着她的眼睛,“你帮我太多了,我爸也受苦太多了。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你们再受更多的苦。”
沈瑶低下头,眼泪滴在手上。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林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是在想事情。
白无常说孟天德还活着,李铭远说孟天德二十年前就“死”了。这两个信息之间的矛盾,让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孟天德真的死了,那血衣教背后的操纵者是谁?孟庆山和孟庆云只是执行者,他们的上面应该还有人。那个人是孟天德,还是另有其人?
玉佩里的那滴血,是血衣教首领的血。白无常说用这块玉佩可以找到首领的后代,但没有说怎么找。林砚握紧枕头下面的玉佩,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像有生命在脉动。
这块玉佩知道答案,但他还不知道怎么问它。
傍晚时分,林正堂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的是换洗衣服和一些水果。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林砚正在看手机,沈瑶坐在旁边削苹果。
“爸。”林砚放下手机。
林正堂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他的目光在林砚的白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他没有说什么心疼的话,只是把帆布袋放在柜子里,拿出一串香蕉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还要住一周。”林正堂坐在沈瑶旁边,接过她递来的苹果,“你这次伤得不轻,以后别那么拼命了。”
“知道了。”林砚知道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担心,但他和林砚都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说太多反而尴尬。
“对了,老陈说让你出院后去店里一趟,他有东西要给你。”林正堂咬了一口苹果,“说是你母亲寄存的,一直没敢给你,现在觉得是时候了。”
林砚心里一动。母亲又留下了什么?笔记、玉佩、信,他已经收到了三样。老陈那里还有一样。
“什么样的东西?”
“他没说,只说你自己去看。”
林砚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林正堂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说店里还有事,让沈瑶多陪陪林砚。沈瑶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橘子,是林正堂在楼下水果店买的。
“你爸人真好。”沈瑶把橘子放在柜子上,坐回椅子上。
“嗯。”林砚看着那袋橘子,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喜欢买橘子给他吃。每次放学回家,桌上都会放着一盘剥好的橘子,橘瓣上的白丝被母亲一根一根地扯掉了,只剩下橙黄色的果肉。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母亲要费那个功夫,现在他懂了,因为爱一个人,就愿意为她做那些琐碎的小事。
“沈瑶,你也吃点橘子。”林砚说。
沈瑶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半给他。两个人就着窗外的夕阳,慢慢吃着橘子。橘子的汁水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林砚觉得刚刚好,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
晚上,沈瑶回去了。她明天还要上班,不能一直待在医院。林砚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听着隔壁床病人打鼾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枕头下面的玉佩,对着月光看。
玉佩是淡绿色的,半透明,中心那滴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暗红,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凝固在了时间的某个瞬间。他试着把玉佩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又把玉佩贴在胸口,感受它的温度。还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方法不对。也许需要某种仪式,或者某种特定的时机。
林砚把玉佩收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地面。远处有一个黑影,很大,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个巨人。他朝黑影走去,走了很久,那黑影却始终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想跑,但腿像是灌了铅。
那黑影突然转了过来。没有脸,只有两个血红色的光点,像是眼睛。光点盯着他,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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