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融寒潮中,张薇的“琥珀杯”
她握着那枚琥珀,握了很久。
四、像琥珀里的昆虫,调整姿态
第二天清晨,张薇醒得很早。
煜坤还在睡,安融还在睡。她轻轻起床,走到阳台上,看着府南河。
雾霾已经散去,晨光里泛着亮,久违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把河水烫了金。有人在晨跑,有人在遛狗,有小船从桥下穿过,拖出长长的水痕。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
不是辞职信,是一份新的方案。
标题是:“关于在经济下行期调整小微企业服务策略的初步设想”。
她写得很慢,不是没话说,是要想清楚,想清楚那些错误,想清楚那些盲点,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写到一半,煜坤醒了。他走到她身后,看了屏幕一眼。
“今天周末,起来这么早?”
“嗯。”张薇没回头,“睡不着。”
煜坤没多问,他去厨房做了早饭,端到她手边。
“先吃点东西。”
张薇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担心,但更多的是信任。
“老公,”她轻声说,“我可能要被调整了。”
煜坤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回事?”
张薇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全行会议,业绩垫底,刘副行长的话,郑斌的态度。她尽量说得很平静,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有点抖。
煜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
“老婆,”他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琥珀里的昆虫,是怎么变成琥珀的吗?”
张薇看着他。
“树脂滴下来的时候,它们跑不掉,但它们可以做一件事,就是调整姿态。让翅膀收起来,让触角扬起来,让自己变成最合适的样子。然后时间就会把它们包住,变成一块琥珀。”煜坤的声音并不高,但字字听得格外清晰。
他轻吻了她的手背,微笑着看着她。
“你现在就在树脂里,跑不掉,但可以调整。”
张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你相信我能行?”她轻声问他。
煜坤坚定地点点头:“我从来都相信。”
那天上午,张薇继续写方案。
她不再想着怎么让数字变好看,而是想着怎么让那些小微企业活下来。她打电话给老客户,问他们的困难;查资料,找政策;重新设计风控模型,让那些有前景但暂时困难的企业能贷到款。
写到中午,方案写完了。
她看着那十几页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安融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喊着“爸爸陪我玩”。煜坤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混着安融的笑声,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府南河还在流,一如既往,不急不慢。
她想,那条河,流了多少年了?一百年?一千年?它见过多少人的苦,多少人的累,多少人的好时光?
那些苦和累,都被它带走了。那些好时光,被它记住了。
就像琥珀。
五、方案最终获总行创新案例奖
新方案交上去之后,郑斌看了三天。
第四天,他把张薇叫到办公室。
“张薇,这个方案是你写的?”他指着桌上的文件。
张薇点头。
郑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
“郑行请说。”
“你写这个方案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张薇思忖片刻。
“想的是那些小老板,想的是他们怎么活下来,想的是他们背后那些工人,那些家庭。”
郑斌点头。
“好,这个方案,我投赞成票。”
张薇愣住了。
“但是,”郑斌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赞成的,不是因为这个方案能赚多少钱。是因为你这个方向,我是赞成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
“咱们做银行的,都说自己是服务实体经济。但真正服务的时候,想的是风险、是利润、是考核指标。张薇,你不一样。你想的是那些人。”
他顿了顿。
“这个方向,坚持下去。”
张薇看着他,眼眶发热。
“谢谢郑行。”
那一年第一季度,张薇的部门开始执行新方案。
不是大规模扩张,是小而美的服务。他们筛选了一批有前景但暂时困难的企业,用更灵活的方式给他们贷款。利率不高,审批快,条件宽松。有人问,风险怎么办?张薇总是微笑且严肃地说,风险我来扛。
第一季度结束,业绩出来了。
不是爆发式增长,但止住了下滑。存款回升,贷款稳定,不良率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更重要的是,那些企业,活下来了。
四月底,总行发来通知。
“关于表彰2015年度创新案例的决定”。
张薇的方案,获得了一等奖。
通知后面附了一段评语:
“该方案在经济下行压力下,探索出一条服务小微企业的可行路径。其核心价值不在于技术,而在于理念。真正从客户的角度出发,想他们之所想,急他们之所急。这种‘以人为本、以心换心’的服务理念,值得全行学习。”
张薇看到那段评语时,正在家里吃晚饭。
煜坤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以心换心,”他逗趣地说,“这不是栗山街给我那面锦旗上的话吗?”
张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安融在旁边喊:“妈妈,什么是以心换心?”
张薇看着安融,笑着回答:“就是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安融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似的:“就像我对我的奥特曼好,奥特曼也会帮我打怪兽?”
张薇和煜坤笑出了声。
“对,就像那样。”
那天晚上,张薇又拿出那个桐木匣。
琥珀还在。金黄色的,温润透亮的,里面的小昆虫触角微扬,像在问她:怎么样,熬过来了?
她把琥珀握在手心里,轻轻笑了笑。
“嗯,”她喃喃自语,“熬过来了。”
窗外,府南河的水还在流,一如既往,不急不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琥珀杯。
这个奖,应该叫琥珀杯。
因为它是一层新包进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