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岳父的病,南北的牵挂
一、上海来电
三月中旬的成都,已经是春天的模样了。
府南河边的柳树绿得透亮。
风吹过,柔软的枝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小区楼下的玉兰开了第二波,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每天早晨都有老人在树下晨练,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
张薇下班回来,正在厨房里忙活。安融三岁多了,正是最闹腾的时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架玩具飞机,“嗡嗡嗡”地模仿飞机的声音。煜坤坐在沙发上看图纸,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怕他撞到桌角。
手机响了。
张薇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的号码。她擦了擦手,接起来。
“妈。”
“薇薇啊,下班了?”周雅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平时一样温和。
“刚到家,正在做饭。妈,您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薇心里咯噔一下。
“妈?”
“薇薇,”周雅琴的声音有点不对,“你爸这两天胃不太舒服。”
张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不舒服?”
“就是总说胃胀,吃不下东西。”周雅琴接着说,“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就是消化不良。可我看着他这几天瘦了不少,心里不踏实。”
“妈,您别急。”张薇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爸在吗?我跟他说两句。”
“在,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张建国的声音,还是那样沉稳有力:“薇薇啊,没事,别听你妈瞎说。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
“爸,”张薇很严肃地说,“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就当让我放心。”
“不用,”张建国坚持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爸——”
“好了好了,不说了。微微,快去做饭了。”张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你们在成都好好的,别操心我。”
电话挂了。
张薇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煜坤走过来,看着她。
“怎么了?”
张薇把电话里的事说了一遍。煜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让爸来成都检查一下?”他紧锁着眉头,“华西医院全国有名,咱们在这边,一切也方便得多。”
“他不会来的。”张薇摇摇头,“我爸那个人,一辈子不爱麻烦人。让他专门跑一趟来成都检查身体,比登天还难。”
“那怎么办?”
“我下周请假回上海一趟。”张薇想了想,“先带他去全面检查一下。”
煜坤点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张薇看着他,“安融离不开人,你在家陪他,我回去几天就回来。”
她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在她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
二、华西检查结果:胃癌
张薇在上海待了一周。
那一周里,她软磨硬泡,终于说服张建国去医院做了检查。胃镜、活检、ct,一项一项做下来,等结果的那些日子,她比谁都紧张。
结果出来那天,是周四下午。
医生把张薇和周雅琴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报告。
“家属?”医生问。
张薇点头。
医生沉默瞬间:“胃镜检查发现,胃窦部有一个大约三厘米的溃疡型病变。活检结果出来了,是恶性肿瘤。”
张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的话,她听得有些恍惚。只记得 “胃癌”、“中晚期”、“需要尽快手术”、“预后要看分期”这几个词频频出现。
周雅琴在旁边,身体晃了晃,张薇连忙扶住她。
走出医生办公室,两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周雅琴一直没说话,张薇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妈,”她声音很轻,“没事的,咱们发现得早,能治。”
周雅琴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爸那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辈子要强,从来不喊疼。要不是这回我看着不对劲给你打电话回来,到现在也不知道个结果。”
“妈,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治病。成都那边我和煜坤熟,让爸去成都,我在那边照顾他。”
周雅琴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无奈。
“你爸不会去的,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
“我去跟他说。”
那天晚上,张薇和张建国谈了很久。
“爸,您听我一次。”她看着父亲,很严肃地说,“华西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之一,我和煜坤在成都,可以天天陪着您。妈也一起去,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张建国靠在床头,沉默着。
“薇薇,”他终于开口,“爸不想拖累你们。”
“您说什么呢?”张薇急了,“您是我爸,什么叫拖累?”
张建国看着她,眼眶红了。
“这些年,你和煜坤在成都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现在安融还小,你们工作也忙。爸不想让你们分心。”
“爸,”张薇握住他的手,“您养我这么大,现在该我照顾您了。”
张建国没再说话。
“好吧。”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爸听你的。”
三、手术室外漫长的等待
四月初,张建国和周雅琴来到成都。
煜坤提前把家里收拾好,空出一间朝南的卧室,还在床头装了一个呼叫铃。安融看见外公外婆来了,高兴得满屋子跑,拉着张建国的手喊“外公外公”。
张建国笑着应他,但张薇看见,在父亲的笑容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四月八日,手术日。
早上七点,张建国被推进手术室。张薇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周雅琴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煜坤请了假,全程陪着。他跑前跑后,办手续、缴费、和医生沟通、买饭买水,一刻没停。
张薇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从来不多说什么,但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手术进行了五个多小时。
那五个多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张薇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盯着那盏亮着的“手术中”的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周雅琴在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
煜坤买了午饭回来,她们谁都没吃。
下午一点四十分,红灯灭了。
“手术很顺利。”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肿瘤切除得比较干净,周围的淋巴结也清扫了。接下来要看病理结果,确定分期和后续治疗方案。”
张薇站起来,腿有点软。煜坤扶住她。
“谢谢医生,”她诚恳地说,“谢谢您。”
张建国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处于麻醉中。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张薇跟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爸,”她轻声说,“您听见吗?手术很顺利。”
张建国没动。
但他被推进电梯的那一刻,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听见了。
四、术后化疗,张薇两头奔波,煜坤默默承担起一切
手术后两周,病理结果出来了。
三期,需要化疗。
张薇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病房里给张建国喂饭。她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瞬间,然后继续喂,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薇薇,”张建国看着她,“有什么事瞒着爸?”
“没有。”张薇笑了笑,“就是医生说,后续可能要做几次化疗,巩固一下。没事的,很多人做了化疗都好好的。”
张建国看着她,没再说话。
但他眼里的光,张薇看懂了。他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的病很严重,知道化疗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说,不想让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