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全票通过，“成都经验”诞生（1 / 2）

一、投票前夜，他抱着琥珀失眠

十月十七日晚上，煜坤失眠了。

窗外是九眼桥的夜景，府南河的水和往常一样哗哗地流着。安融已经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张薇在旁边呼吸均匀。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

但他睡不着。

明天上午九点，栗山街的居民议事会要投票了，是关于第三期改造方案，关于那条他修修补补了九年的老街，关于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叫出名字的街坊们。

九年了。

从2005年第一次走进栗山街，到现在已经九年。陈大爷的院子，刘阿姨的豆花摊，巷口那棵一百多年的黄桷树，歪歪扭扭的电线，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每一处他都记得，每一处都有故事。

第一期改造，是陈大爷的院子。那时候他跪在陈大爷家门口，因为工人摔碎了老人母亲留下的神龛。后来神龛修好了，陈大爷把家传的老钥匙给了他，说“你在这条巷子里有家人”。

第二期改造，是整条巷子的基础设施。下水道、电路、路面、路灯。那些日子他天天泡在工地上，和工人一起吃盒饭，和街坊们一起商量。有人不愿意拆违建，他就一遍一遍地谈；有人担心改造后房租涨价，他就请街道办的人来开说明会。

现在，第三期要开始了。

这一次的方案，是他和团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打磨出来的。不只是修修补补，是要把栗山街做成一个真正的“微更新”样板。保留所有的老住户，保留所有的老店铺，保留所有的老树老墙老巷子，同时让住在这里的人过得更舒服。

方案是好方案。但他不确定，那些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们，会不会同意。

万一有人反对呢？万一通不过呢？万一这九年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呢？

他躺不下去，坐起来，走到书房。

打开灯，打开书柜，取出那个桐木匣。

琥珀还在静静地躺在那。金黄色的，温润透亮的，里面的小昆虫触角微扬，像在问他：紧张了？

“嗯。”他轻声说，“紧张了。”

琥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发光。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

这些年，他被包进去的东西够多了。栗山街九年，就是最厚的一层。

他握着琥珀，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琥珀是有温度的，不像石头那么凉，也不像金属那么冰。是一种刚刚好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爸，”他喃喃自语，“我多希望明天能够顺利通过啊。”

琥珀不说话。

但他觉得，父亲听见了。

二、陈大爷拿喇叭喊：“支持小赵！”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煜坤就到了栗山街。

巷口那棵黄桷树的叶子已经黄了，风吹过，簌簌往下落。刘阿姨的豆花摊已经摆出来了，热气腾腾的，几个老街坊蹲在路边吃早饭。

“小赵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煜坤冲他们挥挥手，往里走。

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今天的人，好像特别多。平时这个点，巷子里没多少人，年轻人上班去了，老人还没出门。但今天，家家户户门口都站着人，三三两两的，在议论什么。

“陈大爷呢？”他问一个路过的街坊。

“早就在活动室那边等着了。”那人说，“拿着个大喇叭，说要给你助威。”

煜坤愣住了。

拿着大喇叭？

他快步走到社区活动室，远远就看见了陈大爷。

老人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大喇叭，就是那种街上小贩用来吆喝的，塑料的，声音能传半条街那种。

“陈大爷！”他赶忙跑过去，“您这是干什么呀？”

陈大爷看见他，笑了。

“给你助威啊。”他晃了晃手里的大喇叭，“等会儿投票，我喊一嗓子，老街坊们都能听见。”

煜坤哭笑不得。

“陈大爷，投票是匿名投票，您喊也没用。”

“谁说的？”陈大爷瞪他一眼，“匿名是匿名，但心是明的。谁对咱们好，谁真心为咱们办事，咱们心里都有数。”

他拍了拍煜坤的肩膀：“你放心，今天这票准能过。”

八点半，老街坊们陆续来了。

活动室里摆满了塑料椅子，坐不下的人就站在门口、窗户边。煜坤数了数，至少来了七八十号人。有些面孔他熟悉，有些不太熟悉，但都是这条巷子里的。

八点四十五分，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投票箱，放在前面的桌子上。

“各位街坊，”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开会，是为了栗山街第三期改造方案的投票。这个方案，大家之前都看过了，有什么意见也都提过了。今天就是最后表决。”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同意这个方案的投赞成票。不同意的投反对票。投票是匿名的，大家放心投。票数过半，方案就算通过。”

九点整，投票开始。

老街坊们一个一个走到前面，从王主任手里接过选票，到旁边的桌子上填写，然后投进那个红色的投票箱。

煜坤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刘阿姨第一个投完，走到他旁边，小声说：“别紧张，我投的赞成。”

王大爷第二个，投完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小赵，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婶第三个，投完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煜坤看着那个红色的投票箱，心跳越来越快。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个老街坊投完票。王主任当着大家的面把投票箱打开，开始唱票。

“赞成。”

“赞成。”

“赞成。”

“赞成。”

“反对。”

唱到第五票的时候有一张反对票。煜坤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继续唱票。

“赞成。”

“赞成。”

“赞成。”

“赞成。”

“赞成。”

“赞成。”

反对票只有那一张。

唱完最后一票，王主任抬起头，宣布结果：“总共八十七票，赞成八十六票，反对一票。赞成票超过半数，方案通过！”

活动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掌声响起来，是大家发自内心的热烈的、长久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喊“好”。

煜坤站在角落里内心激动着。

八十六票赞成，一票反对，几乎就是全票通过。

陈大爷拿着那个大喇叭，挤到他面前，把喇叭举起来，对着他喊：“小赵！听见没有！八十六票！你成了！”

喇叭的声音太大了，震得煜坤耳朵嗡嗡响。但他没躲，只是看着陈大爷，看着那些老街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频频点头。

三、第一个签字的老人，手抖但坚定

方案通过后，是签约环节。

签署一份“同意改造确认书”。每一户人家都要签字，确认同意按方案进行改造。

王主任把确认书摆在桌子上，说：“谁先来？”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是陈大爷。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笔。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他握着笔，试了几次，都没能把笔尖对准签字栏。

煜坤走过去，轻声说：“陈大爷，要不我帮您？”

“不用。”陈大爷摇摇头，“我自己签。”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握紧，弯下腰，一笔一画地在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笔，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人说：“我老陈头，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几十年。今天签这个字，是我这辈子最愿意签的一个字。”

活动室里响起掌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老街坊们一个接一个走到桌子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有些人的手也抖，但没人让别人帮忙。一个签完，下一个就接上去。

煜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想起九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条巷子，家家户户门都不开，有人看见他就躲。想起那些闭门羹，那些怀疑的眼神，那些“你们就是来拆房子的”的指责。

九年过去了。

现在他们排着队，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到最后，还剩下一个人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