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川西行,山河入怀
“也许吧。”煜坤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仰望天空,“也许就在某颗星星上,看着咱们。”
张薇给他喝了一口水,自己也喝了一口。
风又吹过来,带着草原的气息。远处传来黄河的水声,隐隐约约的,像大地在呼吸。
“老婆,咱们回去吧。”煜坤揽住她的肩,“明天早起看日出。”
张薇点头,抬头又看了一眼星空。
那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雪山顶上,伸手就能摸到星星。其中一颗星,特别亮,一直在眨。她问:“你是爸吗?”那颗星不回答,只是亮着,亮着,一直亮着。
醒来时,窗外已经蒙蒙亮。煜坤在旁边收拾东西,看见她醒了,笑着说:“梦见什么了?一直在笑。”
张薇想了想,说:“梦见一颗星星,我问他是不是爸爸。”
煜坤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
“他说什么?”
“没说。”张薇坐起来,“就是一直亮着,一直亮着。”
煜坤笑了,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我们生活在三维世界里,爸现在生活在五维空间里。”
“老公,你在说科幻片吗?”张薇一副楚楚认真的样子,“写本科幻小说吧!老公有这潜力。”
“走啦!抓紧时间,”煜坤拍了她屁股一下,“日出东方了。”
四、归途的琥珀色记忆
从唐克出来,他们沿着河谷一路向东。
车窗外的风景像幻灯片一样,在不断切换。
草原变成森林,森林变成峡谷,峡谷变成山峦。有时候开很久都见不到一辆车,有时候又忽然钻进一个热闹的镇子,藏式的房子,飘着经幡的白塔,转经的老人。
第七天下午,他们经过映秀。
这是2008年地震的重灾区。两年过去了,废墟已经清理干净,新的房子已经建起来。路边不时能看见地震遗址的指示牌,还有倒塌的楼房留下的残骸,被保护起来,作为纪念。
张薇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煜坤放慢了车速,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经过一个路口时,张薇忽然说:“停一下。”
煜坤靠边停车。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那里曾经是一所学校,教学楼塌了,很多人没能出来。现在那里建起了一座纪念碑,白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张薇站了很久。然后她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走吧。”她说。
车子重新启动,驶出映秀,继续向东。
黄昏时,他们翻过最后一座山,成都平原出现在眼前。
那么平、那么宽、那么绿。
夕阳把平原染成金色,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可见,高楼、立交桥,还有纵横的道路。
“到了。”煜坤说。
张薇看着那座渐渐靠近的城市,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离开七天,再回来,感觉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变的是她。
这七天,她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远的山,见了很远的星空。那些风景留在她心里,变成一层新的东西,像琥珀新包进去的一层树脂。
“在想什么?”煜坤问。
“在想,”她思忖着,“咱们真幸运。”
“幸运什么?”
“幸运能看见这些。”她指着窗外的平原,“幸运能活着回来,看见这些。”
车子驶入城区时,天已经黑了。成都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汇成一条条光河,流淌在夜色里。府南河的水依然在流,哗哗声,像在说:欢迎回来。
五、一块石头,与琥珀作伴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
张薇推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七天没人住,窗户都关着。她打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八月十五过了,桂花还在开,香得一塌糊涂。
煜坤把行李搬进来,一件一件归位。帐篷、睡袋、防潮垫放回储物间,户外炉具清洗干净晾起来,剩下的食物塞进冰箱。
张薇坐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你看。”煜坤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块石头。
那是他们在塔公草原捡的。
那天黄昏,他们在雅拉雪山脚下散步,张薇忽然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不大,巴掌大小,灰褐色的,上面有淡淡的纹路。
“带回去?”煜坤问。
“嗯。”她把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做个纪念。”
现在这块石头就躺在煜坤手心里。灰褐色,纹路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放哪儿?”他问。
张薇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书柜前。
她打开那个桐木匣,父亲留下的那枚琥珀,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那块石头放进去,挨着琥珀,位置刚刚好。
琥珀是金黄色的,石头是灰褐色的。一个来自几千万年前,一个来自三千米的高原。一个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一个是从雪山下捡起来的。
但它们现在在一起了。
煜坤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匣子:“爸要是知道你把石头放进去,会说什么?”
张薇想了想,笑了。
“他会说,”她学着赵向东的语气,“这石头,得有一万年了吧?”
“然后呢?”
“然后他会说,挺好,琥珀有伴儿了。”
煜坤也笑了。
张薇轻轻合上匣子,放回书柜。
窗外,府南河的水还在流,不急不慢。
这七天,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远的山,见了很远的星空。但最后,还是要回来。
回到这个家,回到这间屋子,回到这枚琥珀旁边。
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见过的人,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记忆。
就像这枚琥珀,每一层光,都是新的。
那一夜,张薇睡得很香。
梦里,她又回到了塔公草原。
雅拉雪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风很大,吹得经幡作响。她站在草原上,看着雪山,心里特别平静。
煜坤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远处,有一道金色的光,从雪山背后升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那不是太阳,是琥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