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清云再访蓉城,故人携爱来(1 / 2)
一、机场重逢,他带了苏州点心,也带了她
2007年4月30日下午,双流机场。
煜坤站在到达出口,盯着航班信息屏上那个“苏州—成都”的航班号,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是那种老朋友要来了的踏实感。
上次清云来成都,是一个人。那时候他从苏州过来出差,带着七年的愧疚,带着一封没写完的信。一年过去了,信还在煜坤的内袋里没拆开,但两个人之间那种生涩的距离感,已经淡了许多。
这次清云说要来过五一,煜坤以为还是一个人。
航班落地,人流涌出来,他踮起脚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清云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人是个女人,三十左右的样子,齐肩的头发,眉眼温柔,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
煜坤愣了一下。
清云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他拉着那个女人走过来,在煜坤面前站定。
“煜坤,这是黎婉。”他说,“苏州人,做苏绣的。”
叫黎婉的女人微微欠身,声音软软的:“赵老师好,清云总提起您。”
煜坤连忙点头:“你好你好,欢迎来成都。”
他看向清云,眼神里带着问号。清云只是笑,没解释。
“走吧,”煜坤接过黎婉手里的食盒,“车在外面,先回家。”
回去的路上,黎婉一直看着窗外。成都的四月,满城都是绿,梧桐叶子遮天蔽日,三角梅从墙头瀑布一样垂下来。她看得专注,偶尔轻声问清云一句“这是什么树”“那条河叫什么”,清云一一答着。
煜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清云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看着黎婉。那种眼神,他没见过。不是大学时那种文气的专注,是另一种东西,柔软的,温存的。
他心里有数了。
二、宽窄巷子,一碗盖碗茶说往事
安顿好行李,下午三点,三人去了宽窄巷子。
那时候的宽窄巷子刚改造完不久,游人还不算太多,巷子里的老茶馆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竹椅子、木桌子、盖碗茶,老板坐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客人进来也不招呼,随你怎么坐。
他们挑了靠里的一张桌子,要了三碗盖碗茶。蒙顶花茶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黎婉捧着茶,看着碗里浮沉的茶叶,轻声说:“和我们苏州的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煜坤问。
“苏州的茶,讲究清雅。碧螺春要用玻璃杯泡,看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一根一根,像跳舞。”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成都的茶,好像更热闹。”
清云笑出声:“她是做苏绣的,心灵手巧是常态,关键是眼睛毒,看什么都细致。”
煜坤点点头。他看着黎婉,忽然发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黎婉看了清云一眼,没说话。
清云呷了一口茶,慢慢放下。
“半年了。在去年秋天,我陪一个考察团去镇湖看绣娘,她是接待的。那天她给我看一幅绣品,绣的是枫桥夜泊,巴掌大的一块绸子,绣了三个月。”
他停顿片刻:“我站在那幅绣品前面,看了很久。不是看绣工,是看里面的光。月光的颜色,水波的纹理,还有桥的影子。我就想,能把苏州绣成这样的人,内心一定柔软如丝。”
黎婉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煜坤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很静,像一幅工笔画。
清云说话时眼里有光,黎婉低头时有羞涩,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落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想,这就是好的感情吧。不用多热烈,不用多张扬,就是坐在一起,喝一碗茶,说一些平常的话,就觉得踏实。
“煜坤,”清云话锋一转,“张薇呢?不是说好一起出来?”
“她下午有个会,走不开。”煜坤看了看时间,“六点下班,咱们等她吃饭。”
黎婉抬起头:“张薇姐在金融机构工作?”
“对,做中小企业融资的。”
黎婉点点头,又低头喝茶。
她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问在点子上,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煜坤想,这是个聪明女人,不是那种张扬的聪明,是藏在安静里的,像苏州的水,看着平静,底下有很深的东西。
三、廊桥夜话:“我想来成都”
晚饭在蜀九香吃的火锅。张薇下班后赶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黎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
四个人的火锅,吃得热闹。张薇和黎婉坐一边,煜坤和清云坐一边。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辣椒的香味呛得人直吸气。黎婉不太能吃辣,张薇就给她要了碗清水,教她把菜在清水里涮过再吃。
“这样就没那么辣了。”张薇示范着,“但香还在。”
黎婉学着她的样子,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眼睛亮了:“真的,好吃。”
两个女人渐渐聊开了。聊成都,聊苏州,聊上海,聊工作,聊生活。张薇说她刚来成都时也被辣得跳脚,现在三天不吃火锅就感觉缺点什么。黎婉说苏州的饮食偏甜,她绣花的时候喜欢在窗台上放一碟桂花糕,绣累了拈一块。
煜坤和清云在另一边,喝着豆奶,听她们聊。
“她挺好的。”煜坤低声说。
清云点点头。
吃完饭,张薇提议去九眼桥走走。四个人沿着府南河慢慢走,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初夏的暖意。两岸的灯带已经亮了,在墨色的水面上拖曳出一道道金红色的光影。
走到一半,黎婉说有点累,张薇就陪她在路边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煜坤和清云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很远。
走到安顺廊桥,清云停下脚步,扶着栏杆看河水。
“煜坤,”他忽然开口,“你后悔过吗?”
煜坤转头看他。
“后悔什么?”
“后悔来成都。”清云看着河面,“放弃深圳那些,从头开始。值吗?”
煜坤沉默瞬间。
“不后悔。”他很坚定地说,“一天都没后悔过。”
清云没说话,只是看着河水。
“清云,”煜坤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来过成都几次了,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清云不假思索,“很舒服。”
“说得对。”煜坤点头,“就是很舒服。刚来的时候有些方面不是很习惯,觉得什么事都推不动,急得想撞墙。后来发现,不是推不动,是人家不需要你推。他们有自己的节奏,你得先把自己放进去,才能听得见。”
他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河面。
“在深圳的时候,每天都很忙,忙得没时间想为什么要忙。到了成都,慢下来了,才开始想:我想要什么?我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转头看着清云:“后来想明白了。我想要的就是这种日子。有个人在身边,有个地方能扎根,做的事不用多大,但能让一些人过得更好一点。这就够了。”
清云听着,若有所思。
河水哗哗地流着,依然不急不慢。
“煜坤,”清云终于开口,“我想来成都。”
煜坤愣住了。
“你说什么?”
清云转过头,看着煜坤。
桥上的灯光照在清云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不是冲动,是认真,是很久以来第一次的那种认真。
“我考虑很久了。”他抬起头,看着河对岸新落成的香格里拉酒店,“老家那边,我能做的都做了。古城保护,老街改造,修修补补近十年,够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那黎婉呢?”
清云略加思索。
“她知道的。”他伸展了一下身子,就像恢复元神一样,“我跟她认真地说过。她说,你去哪儿,我跟你去哪儿。”
煜坤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煜坤,”清云拍了一下煜坤的肩膀,“你放心,我不是冲动。这些年,我看着你在成都一步步扎下根,看着你做的那些事,看着你过的这种日子,说心里话,我很羡慕你,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思忖了片刻。
“而且,我也想离你近一点。咱们认识了十三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没多少。还有,我也想好好做一回我自己,我不想等到老了,再后悔。”
煜坤站在桥上,看着清云。这个从大学时就文气、内敛、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男人,此刻站在成都的夜色里,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他忽然想起1995年冬天故宫的雪,想起他和清云一起冒着雪走过太和殿、走过中和殿、走过保和殿的身影。那时候的他们才二十岁,都年轻,以为未来很长,想见面随时可以见,没想过一别就是七年。
这七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也都还在。
“清云,”煜坤目光转向清云,郑重地看着他,“成都欢迎你。我和张薇,欢迎你。”
清云看着他,眼里早已噙着泪光,在夜幕下,廊桥绚丽的色彩中忽闪。
“好,”他有些,哽咽“那我回去就办。”
四、由衷的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回到咖啡馆,张薇和黎婉还在聊。看见他们进来,张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煜坤冲她点点头,没说话。
送清云和黎婉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黎婉的头靠在清云肩上。清云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酒店门口,清云两人下车。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去青城山。”煜坤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早上八点,我来接。”
“好。”清云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煜坤,今晚说的那些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煜坤说,“先过节,然后回去好好办,我们等你。”
车子开走时,张薇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清云揽着黎婉的肩,黎婉靠着他,两个人慢慢走进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张薇一脸不解的样子。
“他想调来成都。”
张薇愣住,瞬间又笑了。
“好事啊。”她嗓门比平时高出两度,“这叫‘死党’归位,以后你可有伴儿了。”
“必须的。”
“黎婉肯定也来了?”
“必须的。”
张薇点点头,紧接着一副遗憾的表情:“可惜了呀,你说的清云家那套三进院子我还没去过,你先带我去玩几天,然后他们再过来,这样行不行?”
“必须的。”煜坤的腔调越来越高,像要唱戏的样子。
张薇通过煜坤的回答方式,早已看出自己老公的内心是多么的开心,开心得甚至有些兴奋。因为她清楚,由衷的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回家的这一路,车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煜坤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清云要来成都了。那个他从大学时就最好的朋友,那个一别七年音信皆无,再见时眼里有愧疚的人,那个昨晚在桥上说出“我想离你近一点”的人,要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柜里那个桐木匣,很久没动。
张薇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煜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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