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义字当先,精忠报国(2 / 2)
旗帜是用缴获的日军军旗改的,白布上画了青天白日的图案,不太标准,太阳的角数不对,但迎风飘扬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细节。旗帜在硝烟中展开,猎猎作响,像一只巨大的鸟张开了翅膀。
刘湘站在县府大楼的台阶上,看着那面旗帜。他的脸上全是灰和汗,军装上有好几个弹孔,但没有伤着肉。他的短刀上全是血,刀刃卷了一个小口子,回去要好好磨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楼里。
王虎报告战果:毙伤日军二百余人,俘虏日军三十多人,伪军全部反正。缴获步枪四百余支、轻重机枪十余挺、弹药一大批。独立团自身阵亡五十一人,伤一百二十三人。
刘湘听完,沉默了一阵。五十一人。五十一个名字,要添到花名册上,要刻在墓碑上,要记在心里。赵铁柱的骨灰还没安葬,又要添新的坟了。但他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清点战场,收容伤员,安顿俘虏。”他顿了一下,“把阵亡弟兄的名字记下来。一个不能少。”
陈翰文翻开花名册,开始记。他的手已经不抖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像春蚕啃桑叶。五十一行,一行一个名字。
刘湘走出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太阳已经偏西了,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县城的石板路上。他摘下帽子,面朝西南——四川的方向。风从那边吹来,带着田野里稻花的香味。十月了,四川的晚稻该收割了。他娘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今年的稻子收了没有。
沈静秋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糙,布满了茧子和伤疤,但她握着不觉得硌,只是觉得厚实。
“刘湘,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打完这一仗带他们回四川看油菜花。什么时候去?”
刘湘看着远处的山。山影连绵,一层叠着一层,灰蓝色的,像一幅没有边际的水墨画。看久了,人就像要被吸进去。
“等打跑了鬼子。”
沈静秋握紧了他的手。
他知道要等很久。但他相信等得到。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一千五百个弟兄,手上有从鬼子那里缴来的枪,心里有从石桥镇带出来的“义”字。那个字刻在骨头上,写在土地上,印在在这片山河的每一寸肌肤里。
风吹过来,把县府楼顶那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旗上的青天白日不那么标准,但是独立的、自由的、属于中国人的。他们在硝烟中拼出来的,用血染出来的。
刘湘把手从沈静秋手中抽出来,重新戴上帽子,转身面朝列队的士兵。
“独立团,集合!”
一千五百人齐刷刷地站好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的还年轻,有的已经苍老,有的还带着失去战友的悲恸。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那光是黄葛树下的火种,是他从四川一路带过来的、烧不灭也扑不熄的。
刘湘的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
“弟兄们,仗还没打完。鬼子还在中国的土地上杀人放火。独立团还要打,打到鬼子投降那天。但今天——先唱个歌。唱《大刀进行曲》,赵铁柱最爱唱的那个。”
他起了个头。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一千五百人跟着唱。声音像山洪暴发,从县城中央涌出去,涌过城墙,涌过田野,涌过山岗,涌向远方。那歌声里有旧关的炮火、有青石沟的地雷、有鹰嘴崖的燃烧弹、有野狼谷的冲锋号。那歌声里有死去的人、活着的人、还未出生的人。
刘湘没有唱。他看着那些唱歌的士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春天里第一朵油菜花开的样子。他在想,等仗打完了,他带他们回四川,看油菜花。金灿灿的一片又一片,从山脚开到山顶,从石桥镇开到成都,从每个人的眼里开到心里。
“出川——”
“出川——”
“出川——”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