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义字当先,精忠报国(1 / 2)
十月十五日,天还没亮,独立团已经在沁源县城以西的集结地列队完毕。
一千五百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从山脚一直排到山坡上。晨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硝烟的味道——那是城里的日军在做早饭,炊烟飘过来,混在晨雾里,灰蒙蒙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很低。一千五百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县城西门,那座被日军占据了一年多的城门楼子。
刘湘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间别着短刀,肩上背着那支三八式步枪。枪是李国良送的那支,他用了快三年,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的划痕被他用桐油抹了一遍又一遍,木质温润得像玉。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翼扫到右翼。一千五百张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他认识,有的他叫不出名字。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旧关、青石沟、沁源、鹰嘴崖、野狼谷——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战斗,每一处弹痕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他想起了三年前,石桥镇那棵黄葛树下。也是这样的列队,也是这样的清晨。但那时候只有三百多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拿着鸟枪、梭镖、砍刀、扁担。那时候的他们什么都不会,不会打枪,不会拼刺,不会挖战壕,连左右都分不清。但他们的眼睛里有火,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以为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的火。
三年过去了。火还在,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赵铁柱不在了。他把命留在了鹰嘴崖,留在那片被燃烧弹烧焦的土地上。他的指挥刀插在坟头,刀刃朝北,对着鬼子的方向。他的骨灰装在白布口袋里,刘湘走到哪里背到哪里,已经背了大半年了。今天,打完这一仗,他还要背着。
张德胜、李老四、陈二娃、周老四、刘老幺——花名册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从刘湘脑海里闪过。有的脸还清楚,有的已经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但他们的事刘湘都记得——谁在旧关打死了几个鬼子,谁在青石沟炸了坦克,谁在鹰嘴崖挡了追兵,谁在野狼谷用身体挡住了子弹救下了战友。
“弟兄们。”刘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一千五百人都听见了。
“三年前,我们在石桥镇的黄葛树下喝了血酒。那碗酒,是三百多个人的血。今天,那些人多数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血,还在咱们身上流着。”
风从东边吹来,把他军装的衣角吹起来。
“袍哥人家,从不拉稀摆带。为什么?因为袍哥讲一个‘义’字。以前我不懂这个字到底多重。现在我懂了。‘义’字有多重?旧关七十二座坟,那么重。赵铁柱三十斤骨灰,那么重。你们每一个人站着的地方,那么重。”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那一肚子的话压成了最后一句。
“弟兄们,打完这一仗,我带你们回四川,看油菜花。”
一千五百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爆发了。
“出川!出川!出川!”
喊声震天动地,把山上的石头都震得往下滚。那声音一波一波地涌出去,撞在对面的山崖上,又弹回来,在山谷里来回激荡,像打雷,像山崩,像一千五百颗心同时炸开。
刘湘从石头上跳下来,拔出短刀,刀尖朝前一指。“吹号!”
冲锋号响了。
不是一把号,是全团的号手一齐吹。铜号在晨光中闪着金光,号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尖锐、高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那声音飞过田野、飞过河沟、飞过城墙,一直飞到县城上空,把还在睡梦中的日军从床上惊了起来。
刘湘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跑在最前面,短刀在手里,枪背在身后。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溅起的泥土飞得老高。赵铁柱的骨灰在他背上颠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他敲鼓点。
一千五百人跟在他身后。
王虎带着一营冲在最前面。他把那门山炮推到距离西门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亲自装填了第一发炮弹。炮弹呼啸着飞出去,正中城门楼子底部的碉堡,砖石飞溅,浓烟滚滚,碉堡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朴炮手补了第二发,洞口扩大,机枪哑了。
“冲!”王虎举起大刀,第一个冲进了硝烟。
张狗儿拄着一根木棍,带着二营从突破口涌进去。他的左腿瘸了,跑不快,但他跑在最前面——不是跑,是快步走,走得像跑一样快。他手里的短刀是刘湘给他的那把,红绸在硝烟中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巷战从早上打到中午。独立团的士兵们一条街一条街地清剿日军的残兵,从西往东推进。日军的抵抗很顽强,每一条街都在血战。有人从屋顶上扔手榴弹,有人从窗户里打冷枪,有人躲在井里偷袭。但独立团的兵不怕,他们打了两年的游击战,巷战对他们来说比山地战还简单。
林远志带着三营,从南门迂回包抄。他们炸开了南门的围墙,从侧翼杀入,把日军的防线切成两段。伪军见势不妙,扔了枪举着白布出来投降。李德厚亲自收容他们,让他们蹲在墙根底下,双手抱头,一个挨一个。
中午十二点,独立团的旗帜插上了县府大楼的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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