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季攻势(2 / 2)

第五天,日军一个中队脱离主力,独自追击赵铁柱的牵制部队。赵铁柱带着一连边打边撤,把那个中队引进了王虎预设的伏击圈。王虎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埋伏了整整一夜,天刚亮,日军追进来了,前后不到两百人,队形拉得很长,前队到了谷口,后队还在山坡上。王虎没有按常规的“拦头、斩腰、断尾”来打——他的人不够,拦不住头也断不了尾。他选择了最核心的“斩腰”。等日军的腰——那个中队的主力——全部进入山谷最窄处,两侧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翻译官后来供述,那个中队的日军以为他们至少被一个团包围了,因为“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打来,根本抬不起头”。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日军中队伤亡过半,狼狈逃窜。刘湘赶到的时候,王虎正蹲在山谷里清点缴获。三八式步枪四十七支,歪把子机枪两挺,掷弹筒三个,弹药无数。

“营长,发了!”王虎脸上的泥和血糊在一处,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湘没有看那些缴获,他在看地图。他的手指在沁源、安泽、洪洞三个地名之间划来划去,眉头时而拧紧时而舒展。陈翰文蹲在旁边,等着他说话。

“翰文,你说鬼子为什么非要打同蒲路?”

陈翰文推了推眼镜:“同蒲路是山西的命脉。打通了同蒲路,太原和运城就连成一线,整个山西就被切成东西两半。西边的部队过不来,东边的部队退不回去。”

“那咱们就守着,不让他打通。”

“营长,咱们就三百多人,守不住整条铁路。”

刘湘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不需要守整条铁路。只需要守一个点。一个让鬼子不敢放心走铁路的点。”他用指甲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圈,“沁源。咱们就在沁源,钉在这里。鬼子来了,咱们打;鬼子走了,咱们不追。他打他的同蒲路,咱们打他的屁股。他的部队在前面打仗,屁股后面老有人捅刀子,他就不敢放开了打。同蒲路打得再通,屁股被人捅着,他也用不上。”

陈翰文眼睛亮了一下。“营长,你这是……”

“是什么我不知道。”刘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我知道一件事——鬼子怕疼。咱们就专门打他疼的地方。”

春季攻势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独立营在沁源一带打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仗,毙伤日军三百余人,缴获步枪一百余支、机枪七挺、弹药不计其数。独立营自身阵亡二十一人,伤四十三人。这是出川以来战果最大、伤亡比最小的一次作战。

刘湘的战术越来越成熟。他不再像旧关那样正面硬扛,也不再像青石沟那样单纯地偷袭骚扰。他把运动战和游击战结合起来,发挥独立营轻便、灵活、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山区里跟日军打了一场又一场的“猫鼠游戏”——日军是鼠,独立营是猫。不是一只猫,是一群猫,从四面八方扑上来,咬一口就跑,跑到暗处蹲着,等你走了再咬一口。

日军的联队长在作战报告里写道——“沁源一带之敌,系川军独立营,人数不详,装备简陋,但战术灵活,行动迅速,熟悉地形,极难捕捉。该敌对我后方补给线威胁甚大,建议增派兵力,先予肃清,再图北进。”这份报告后来被缴获,陈翰文翻译给刘湘听。刘湘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份报告看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认识那个签名——毛笔写的,笔锋很硬,像刀刻的。

“这个联队长,字写得不错。”刘湘把报告还给陈翰文。

陈翰文哭笑不得。打仗打得你死我活,你在评价人家字写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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