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音轨（1 / 2）

中枢的传送网络，足足抢修了两个小时才彻底恢复。

温向烛静坐在审核者议会厅外的长椅上，归音琴安稳搁在膝头。琴身那片朱红纹路早已褪去灼热，只静静凝着一层柔和的光。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步履匆匆的公约行者。没人特意驻足望向她，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打破这份沉静。

墨言叙推开议会厅的大门走了出来，手中抱着一叠刚整理归档完毕的全频谱报告。他径直走到长椅旁坐下，将厚厚一摞报告逐一铺开。

“最高防御协议触发那会儿，全星系将近四十组觉醒者工作音轨，全都被公约遗迹同步终端自动捕捉识别。系统给每一组都编了号，全部录入归档。”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最上方的文件。

“这四十组里，有十七组来自平面国。除了我们一直留意的差角，还有十几个天生不规则图形，在褪维区边缘留下了连绵不断的信号。我们从前一直以为，只有差角在执着叩门，可事实上，整个平面国的底层生灵，都在悄悄敲着那扇门。”

“只不过差角坚持得最久，信号频率也最稳定，才最先被监察系统锁定。”

说着，他把第一份报告递到温向烛面前：“另外九组来自标准国。不止孟予一人，钟楼底座那七道人形痕迹旁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各自对应着一组独立工作音轨。”

“他们坠楼之前，都曾在重修室门板上敲过同一段节奏，可惜终究没能等到门开启的那一刻。”

温向烛低头翻看手里的报告。

每一页都清晰印着姓名、频率图谱，还有一行行归档备注。边角处，是墨言叙用纤细小字亲手标注的详情：

差角，天生不规则图形，持续叩门三年，信号收录于平面国档案馆门缝，编号001。

孟予，标准国重修生，墙面刻痕收录于钟楼内壁第七区，编号009。

林线，平面国线段女性，合声频率与初代修订者工作音轨重合度76.3%，编号017。

看到这个编号时，她心头微微一震——这串数字，竟和她当初在标准国作文课上划掉的那段文字，笔迹比对图谱的编号完全重合。

她继续往后翻，四十个名字，四十组专属编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段被沉寂许久、如今终于被听见的频率。

“整整四十组音轨，四十个被遗忘的人。”

墨言叙将最后一份报告叠在顶端，语气沉静：“觉醒者保护条款落地之前，系统直接判定他们为‘不存在’。直到条款生效，公约遗迹才重新扫出了这些隐匿的信号。”

“你母亲说得没错，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叩门，缺的从来不是勇气，只是一个愿意回应他们的频率。”

议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安世恒缓步走了出来，手里依旧端着那杯仿佛永远喝不完的热茶。他在温向烛对面站定，随手将茶杯放在长椅扶手上。

“中枢审核者议会正在拟定一份全新决议。”

“觉醒者保护条款虽然给了所有觉醒npc合法身份，却始终没有敲定跨星系迁移的执行规则。如今他们有了身份，却依旧没法自由去往任何星系。”

“星系管理员接连上报，大批觉醒者已经自发朝着公约遗迹聚集，迫切想要找到可以迁徙的通道。”

他目光落在温向烛身上，语气郑重：“中枢需要一个人牵头敲定这份决议。不用审核者身份，也不用轨道控制者身份，要的是能在提案书上签下双署名的人。”

温向烛缓缓抬眼：“你们想让我签什么？”

“跨星系npc迁移公约。”

安世恒直言道：“这是觉醒者保护条款的配套执行公约，条款编号lyx-003，提案权限，本就归属公约修订者。”

“中枢轨道控制中心负责提供传送通道技术，审核者议会统筹协调各接收星系，编辑厅全权负责全星系觉醒者的数据核查。”

温向烛垂下眼眸，看向膝头的归音琴。

琴身朱红光芒平稳流转，恰好和她口袋里折纸国晶体的淡金色光泽，保持着同一步调明灭起伏。

她缓缓起身，将墨言叙整理好的四十份觉醒者音轨报告尽数收进背包，背起归音琴，抬眼看向安世恒。

“把提案书发到我的数据板。条款lyx-003，提案人温向烛，审核人——林棽。这份字，我签。”

半小时不到，第一版提案初稿就同步到了她的数据板上。

墨言叙和安世恒的效率，远比她预想的更快。附带文件一应俱全：轨道中心的传送通道技术方案、议会筛选的接收星系名单、编辑厅整理的全星系觉醒者核查目录。

温向烛点开文档，在提案书末页的署名位置，落下双署名，随后将数据板递还给墨言叙。

这件事，早已不是她一人就能扛下的。

提案通过议会表决后，还要同步打通数十条传送通道，数百名公约行者参与数据核对，几十个接收星系的遗迹终端，逐一完成频率对接。

她重新坐回议会厅外的长椅，归音琴依旧搁在膝头。看着走廊里往来穿梭、步履匆匆的公约行者，通讯器提示音接连不断，在空旷的走廊里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沈予和陆辞率先赶来。

两人是被中枢轨道控制中心紧急调遣，从标准国通关后便一直留在中枢调度中心待命。

沈予依旧是那副端正的好学生模样，校服裤缝笔直利落，手里却不再是往日的作文纸，而是一张刚下发的传送权限通知书。

陆辞校服袖口随意卷着，背包里塞满了来自各个星系的觉醒者登记名单。

“中枢调度中心传了消息，知道你这边缺人手。”沈予摊开手中的通知书，“我们俩的跨星系协调权限已经审批通过，专门负责标准国这条线的迁移对接。孟予和钟楼底下那七个人，我们亲自去接。”

陆辞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从背包抽出几份标着「平面国」标签的频谱对比报告。

“平面国那边的数据我都核对过了。官方登记对接人是差角和一位线段女性，合计十九组觉醒信号，我们会全程护送，把所有人平安送到中转站点。”

温向烛看向他手里的报告落款日期，恰好是她第一次在监察笔记里，记下那阵无源连续信号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当初墨言在编辑厅走廊，把差角的信号图塞给她时说的话：到了标准国，若有学生问你敲门该用哪只手，你就告诉他，用最短的那只。

如今门终于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