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软的任婷婷
这是她的理智在说话。
但她的情感在说另一句话：这些孩子太苦了，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饭吧。
她端起自己的碗，也坐了下来，跟孩子们一起吃。
任念坐在她旁边，吃着吃着，脑袋一歪，靠在了她的胳膊上，嘴里含着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姐姐，你真好。”
任婷婷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她说，“快吃饭，别说话。”
她把碗里的鸡肉夹了一块放到任念碗里。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喝汤，不让孩子们看到她眼睛里那点不争气的水光。
她又在心里把林越骂了一遍。
都是你，说什么“你把他们当人，他们才会长成人”，害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孩子了。
但这个锅，林越背得有点冤。
因为任婷婷自己心里清楚，心软这件事，跟林越没关系。
是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些“工具”当成了……
她不愿意想那个词。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任婷婷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地图。
县城在中间，东边是山，西边是平原，南边有一条河，北边是一片丘陵。
据她打听到的消息，北边的丘陵里有一股山贼，大概五六十人，占了两个山头，经常下山抢劫过路的商队。附近的人给他们起了个外号叫“北山狼”。
这就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但前提是，她的兵得能打仗。
任婷婷放下地图，看向偏房的窗户。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她专门给孩子们留的一盏油灯，怕他们晚上醒了害怕。
她本来没打算留灯的。省油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觉得打仗的人不该怕黑。
但任念睡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姐姐，我怕黑。”
任婷婷犹豫了三秒钟，还是去点了一盏灯。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孩子们睡得好、身体长得快、早日能打仗。
但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任平生从偏房出来了，走到她身边，站在月光下，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姐姐。”
任婷婷转头看他：“怎么了？睡不着？”
任平生点头，在旁边蹲了下来，他不敢坐，因为任婷婷坐着石凳，他觉得自己不该跟姐姐平起平坐。
任婷婷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任平生犹豫了一下，坐了上去，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
沉默了一会儿，任平生开口了：“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任婷婷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到不会轻易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能跟着她来，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没有选择。但现在吃饱了、睡好了、洗干净了，他的脑子就开始转了。
“我需要人。”任婷婷说得很直白，“我需要一批忠心耿耿、能打仗、能办事的人。你们就是。”
任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所以……你对我们好，是因为以后要我们卖命？”
“对。”
任平生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坦荡：“行，姐姐，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回轮到任婷婷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我把你当工具。”
“生气什么？”任平生摇头，
“姐姐，你不欠我们的。你给我们吃的、喝的、住的地方、名字，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东西。你图我以后帮你卖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这个道理我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比那些嘴上说可怜我们、施舍我们一口馊馒头、还要打我们一巴掌的人，强多了。”
任婷婷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少年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从棚户区走出来的人。
“任平生。”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我会对你们好。”任婷婷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因为需要你们卖命，而是因为……你们值得。”
任平生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起来，对着任婷婷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回了屋。
任婷婷坐在石凳上，听着偏房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任平生好像在被窝里哭了，一直压着声音吸鼻子。
她抬头看着月亮，叹了口气。
林越，你说得对。
这些孩子，确实不只是工具。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把明天早上要用的米提前淘好泡上，又检查了一遍火烛，确认三个发烧的孩子被子盖好了，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孩子们的脸。
任平生隐忍的眼神，任念抱着她腿的温度，任信啃鸡腿时的笑容，任德第一次笑起来的模样……
“好吧。”她在黑暗中小声说，“我认了。”
她不是什么冷血的争霸机器。
她就是一个心软的女人。
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三天，任婷婷没有做任何“训练”的事。
她只是让孩子们吃饭、睡觉、晒太阳。
三餐定时定量，白米粥、馒头、鸡蛋、青菜、少量的肉末，循序渐进地增加油水。
孩子们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脸色红润了，力气变大了，连任信(三毛)都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
任婷婷没闲着。
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派人去打听北边山贼的情况。
同时，她给林越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去义庄。
信上只有几句话：
“十二个孩子，比想象的多。身体太差，先养着。附魔书的事不急，等你下次抽奖。另，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没说为什么欠，但她相信林越能懂。
如果不是他当初说那句“你把他们当人，他们才会长成人”，她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
信送出去之后，任婷婷回到院子里。
任念正在枣树下追一只蝴蝶，跑得咯咯笑。任平生坐在台阶上看任婷婷给他的识字本，嘴里念念有词。
任信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时不时用手指戳一下蚂蚁，然后被哥哥任忠拉开。
阳光洒在院子里，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任婷婷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争霸天下的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着急。
让孩子们先长大吧。
反正，时间有的是。
她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今天做红烧肉。
孩子们该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