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软的任婷婷
孩子们点头。
“第一件事,洗澡。”
孩子们愣住了。
说实话,这些孩子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棚户区没有洗澡的条件,他们可能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没洗过澡。
头发打结成一团,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污渍,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任婷婷烧了一大锅热水,又让阿生帮忙从井里打了几桶凉水兑上。然后她把孩子们一个个拎到偏房里,一个一个地洗。
丫头是第一个。
小女孩被脱光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发抖。任婷婷用皂角搓她的头发,搓下来一盆黑水,头发里藏着虱子和虮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任婷婷深吸一口气,忍着恶心把丫头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然后耐心用梳子一点一点地梳开打结的头发。
动作虽然轻,但丫头还是感觉到疼,眼泪汪汪的,硬是没哭出声。
洗完之后,任婷婷用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她裹起来。
丫头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任婷婷,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眼睛里有一点光了。
只是那点光还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任婷婷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放到一边,开始洗下一个。
接下来是铁蛋、小石头、阿生、阿旺……
一个接一个,洗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一个是三毛。三毛洗澡的时候全程大哭,哭得隔壁邻居都来敲门问是不是在杀孩子。
任婷婷手忙脚乱地把他洗好擦干,整个人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十二个孩子,十二个人,焕然一新。
他们穿着任婷婷从县城成衣铺买回来的粗布衣裳。
不是新的,但干净整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洗干净之后,一个个都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说实话,长得都挺好看的。
尤其是丫头,洗干净之后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个洋娃娃。
铁蛋虽然瘦,但五官端正,长大后估计是个俊后生。阿生更是眉清目秀,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隐隐有了少年的模样。
孩子们互相看着对方,都觉得陌生又新鲜。
阿旺,那个昨天发烧最严重的九岁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
任婷婷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心口有一块很硬的东西,忽然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
下午,任婷婷开始给孩子们定规矩。
她不是保姆,她做这一切是有目的的。
她需要兵,需要忠心耿耿、能打仗的兵。这些孩子从小受苦,没有家,没有牵挂,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能死心塌地跟着她。
按林越的话说,这叫“培养死士”。
任婷婷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管吃管住,教他们认字、练武、打仗,等长大了就是她争霸天下的第一批班底。
冷血吗?冷酷吗?
但任婷婷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争霸天下不是过家家,她需要有人替她卖命。这些孩子没有退路,跟着她是唯一的活路,这样他们才会拼命。
这是她一开始的想法,把孩子们当成工具。
但看着阿旺的笑容,她忽然不确定了。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改名字。”任婷婷站在孩子们面前,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定,“阿生,你以后叫任平生。”
“人生”的“生”,“平生”的“平”。她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希望这个孩子以后一生平安。
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一蓑烟雨任平生”,苏轼的词,豁达、潇洒、不拘一格。
她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能有这样的气度。
阿生、任平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他当然听不懂任婷婷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任”是任婷婷的姓。
这是他的大名了。
他活了十二年,第一次有大名。
“阿旺,你以后叫任兴。”兴旺的兴。
“狗子,你以后叫任安。”平安的安。
“小石头,你以后叫任勇。”勇敢的勇。
“铁蛋,你以后叫任强。”强大的强。
“丫头,你以后叫任念。”思念的念。
“大毛、二毛、三毛,你们以后叫任忠、任义、任信。”忠、义、信。
“小四,你以后叫任诚。”诚实的诚。
“阿九,你以后叫任德。”品德的德。
“阿福,你以后叫任善。”善良的善。
十二个孩子,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寄予了她的期望。
这已经超出了“工具”的范畴了。
任婷婷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给下属起名字是为了增加归属感,这是管理学常识,跟感情无关。
但她看着任平生偷偷抹眼泪的样子,那句话怎么也没办法在心里站稳。
名字起完了,孩子们互相叫着新名字,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任念—丫头,走到任婷婷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姐姐,我以后就叫任念吗?”
“对。”
“任念……任念……”小女孩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念着念着忽然抱住了任婷婷的腿,把脸埋进她的裙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声音很小,但任婷婷听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里,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抱着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想说“不用谢,这是投资”,想说“我对你们好是因为以后要你们卖命”,想说“别太感动,我们只是利益关系”。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蹲下来,摸了摸任念的头,说了一个字:“乖。”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枣树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任婷婷,你是要争霸天下的人,不能心软。”她小声对自己说。
但她的语气不太确定。
晚上,任婷婷做了一顿更丰盛的饭。
她蒸了一大锅米饭,炖了一只鸡,炒了四个菜,青菜、豆腐、鸡蛋、土豆丝。没有肉,还是怕孩子们肠胃受不了。
但光是鸡汤的香味就已经让孩子们快疯了。
厨房门一打开,鸡汤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十二个孩子从偏房里拽了出来。他们站在厨房门口,眼睛发光,鼻子不停地抽动,像一群小狗。
任婷婷把菜端到堂屋的桌子上,一人一碗米饭,一人一碗鸡汤,筷子摆好。
“吃吧。”
这次孩子们没有狼吞虎咽。
任平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没有自己吃,而是放到了最小的任信碗里。任忠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鸡腿夹给了任信。
任信啃着鸡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满脸的满足和幸福。
任婷婷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这些孩子虽然是孤儿,但他们之间有亲情。
任平生会照顾最小的弟弟妹妹,任忠会护着自己的亲弟弟,任念会给任德擦嘴。他们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一个已经在苦难中磨合出来的小集体。
这比从零开始训练要好得多。
任婷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以任平生为核心,以其他孩子为骨干,完全可以培养成一个高效的战斗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