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送任夫人(2 / 2)

今天茶楼没开门营业,门上贴了张“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红纸。

但林越觉得,“有喜”这个词用在送女鬼走这件事上,多少有点不搭。

“九叔,林师傅,里面请。”任发的眼睛有点肿,声音也比平时低沉。

三人上了二楼。

女鬼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不,应该说是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

那团黑气比前两天又淡了一些,但女鬼的脸还能看清。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平静多了,没有哭,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九叔在二楼大堂里设了香案,摆上香烛纸钱,一碗清水,一碗白饭。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这是往生符,林越在九叔的书上见过,但从来没见九叔画过。

这张符比他平时用的符复杂得多,光是用笔的走势就有上百处转折。

九叔把往生符贴在香案上,点燃了三炷香。

“任夫人,”

九叔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个茶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女儿已经见过,心愿已了。今日我送你一程,愿你放下执念,往生极乐。”

女鬼从楼梯口飘过来,停在香案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朝九叔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朝林越鞠了一躬。

林越有点不自在——他这辈子还没被鬼鞠过躬。

九叔开始念咒。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珠子落在盘子里,清脆、干净。林越听不懂九叔念的是什么,

但那股庄重肃穆的氛围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香案上的蜡烛火苗跳了一下。

女鬼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看着任发。

任发站在楼梯口,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他想喊一声,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女鬼的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林越看口型,应该是——“保重”。

然后她消失了。

蜡烛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然后又落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香案上那张往生符无火自燃,烧成一小团灰烬,灰烬被风吹起来,在二楼大堂里转了两圈,然后从窗户飘了出去。

九叔收了功,转过身看着任发。

“任老板,事成了。”

任发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双手递过来。

“九叔,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九叔看了看那个红封,厚度至少是之前谈好的三倍。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多了。”

任发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不多。她临走的时候笑了,我几十年没见过她笑了。九叔,这个钱值。”

九叔把红封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下楼的时候,林越走在九叔身后,小声问了一句:“九叔,多了多少?”

九叔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问。”

林越忍住笑,跟在他后面出了茶楼。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挑着担子卖豆腐的大叔从两人身边挤过去,担子上的木桶晃晃悠悠的,豆浆差点洒出来。

九叔侧身让了一下,脚步没停。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林越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想吃鱼。”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我去弄。”

九叔没再说话,但林越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林越心想,这老头儿,点菜的方式还挺别致。

不说“我想吃鱼”,说“今晚想吃鱼”——好像不是他自己想吃,是“今晚”这个时间点想吃似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九叔第一次主动跟他说想吃什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九叔已经不把他当外人了。

林越摸了摸背包里的位面旅行券,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我的世界里有鱼吗?有,当然有。

各种鱼,生的熟的都有。鳕鱼、鲑鱼、热带鱼、小丑鱼,烤熟了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河里现钓。

我的世界里的钓鱼系统简单粗暴——扔个鱼竿下去,几秒钟就能钓上来一条。

林越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回到义庄,秋生和文才还在劈柴。堆成小山的柴垛被劈了一半,地上散落着木屑和碎木头,两个人的衣服上全是灰。

秋生看到九叔回来,扔下斧头跑过来:“师父,成了?”

“成了。”

九叔把红封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秋生,

“去买米买面,剩下的存着。”

秋生打开红封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么多?!”

文才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九叔没理会两个徒弟的震惊,径直走到槐树下坐下来,拿起棋盘上的一颗白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看了林越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弄鱼?”

林越正蹲在水缸旁边洗脸,听到九叔这话,抬起头来,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下午去,晚饭前回来。”

九叔点了点头,把白子放回棋盒里。

“早点回来,下棋。”

林越用袖子擦了把脸,笑了。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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