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浊意滔天(2 / 2)

“她们……她们也是女子相恋,所以才遭了此祸?”杨喆的声音颤抖着,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陆何惧心疼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沉声道:“不是她们的错,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栽赃陷害。”

可守正会的人却在一旁哈哈大笑:“错!就是她们的错!女子相恋,本就违背伦常,如今又搭上杨喆这小子,凑成一对‘邪祟’,才引得天怒人怨!今日不除你们,明日归云镇便要生灵涂炭!”

杨喆猛地推开陆何惧,一步步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守正会成员,又看向窗外那些围观看热闹、窃窃私语的百姓。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渐渐变得冰冷。

他想起昨日在街上,听见百姓们议论杨喆与陆何惧时,那些探究、畏惧的眼神;想起茶楼里,茶客们从热情追捧到冷漠疏离的转变;想起那两位掌柜温柔的笑容,如今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被游街示众。

人性的凉薄,竟到了如此地步。

“究竟是谁赋予你们的权利,替上天行道?”杨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茶楼,“又是谁告诉你们,人间疾苦,是因为我们这些相恋之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中年男子:“圣上从未颁布过抵制同性爱恋的旨意,这满朝文武,皆知圣上开明,包容异于世俗的情感。可你们这群人,打着‘守正’的旗号,行着杀人害命的勾当,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中年男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喊道:“休要胡言乱语!这是上天的旨意,是天道的安排!”

“天道的安排?”杨喆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天道若真有知,怎会容你们这般草菅人命的恶人,在归云镇横行霸道?天道若真有眼,怎会看着无辜之人,因所谓的‘伦常’,落得惨死的下场?”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些沉默的百姓:“前几日,他们还喊着我杨先生,说我的话本温暖了归云镇的岁月;昨日,他们还夸赞杨掌柜与柳掌柜的胭脂香膏最好闻。

可今日呢?他们看着你们行凶,看着两位掌柜惨死,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甚至还跟着你们散播流言,将罪责推到无辜之人身上。”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伦常?”杨喆的声音越来越高,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我杨喆,说书三年,以笔为刃,写尽归云镇的温柔与美好,从未想过害任何人。可如今,却要被你们扣上‘祸乱人间’的罪名,要被你们拿去祭祀?”

“我倒要问问你们,”杨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字字泣血,“这世间的道理,究竟是谁定的?凭什么你们说我们是邪祟,我们就是邪祟?凭什么你们说我们是灾祸,我们就是灾祸?凭什么你们能随意剥夺他人的性命,还打着上天的旗号?”

茶楼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却依旧不敢出声。

守正会的人也慌了神,为首的中年男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今日,我等定要将你拿下!”

说着,他挣脱护卫的束缚,朝着杨喆扑来。

陆何惧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可混乱中,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杨喆一把。

杨喆本就心神激荡,被这一推,身子便失去了平衡,朝着茶楼外的池塘倒去。

“噗通——”

一声清脆的声响,杨喆落入了冰冷的池塘水中。

池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冷的湖水灌进口鼻,让他窒息般地挣扎。

他看见岸边的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有人后退,守正会的人趁机挣脱护卫,四散而逃。

陆何惧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便纵身跃入水中,朝着杨喆的方向游去。

湖水没过他的头顶,他却凭着过人的水性,很快便抓住了杨喆的手腕,将他往岸边拖。

“小喆!坚持住!”陆何惧的声音带着焦急,将杨喆拖上岸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杨喆身上。

杨喆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靠在陆何惧怀里,模糊看着岸边那些冷漠的百姓,看着渐渐远去的守正会成员,只觉得满心的疲惫与绝望。

人性的恶意,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那些藏在伦常背后的偏见,那些别有用心的煽动,那些冷漠旁观的看客,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何惧……”杨喆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我不想说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陆何惧紧紧抱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水渍与泪水,声音温柔却坚定:“好,不说了,我们离开这里。”

当晚,杨喆便写了一封辞职信,让人送到了茶楼。

信中,他没有提守正会的恶行,没有提两位掌柜的惨死,也没有提自己被推入池塘的惊魂一刻,只写了寥寥数语:

“掌柜,承蒙关照,小喆感念于心。近日身体抱恙,难以再支撑茶楼的说书事务,特此辞去说书一职。往后,便不再叨扰。”

茶楼的掌柜收到信时,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厅堂,老泪纵横。

他知道,杨喆是受了委屈,可他一个年迈的老人,腿脚不便,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攥着那封信,对着忠实茶楼的牌匾,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杨喆辞退说书工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归云镇。

有人拍手称快,说“邪祟退散,天怒将平”;也有人面露惋惜,觉得少了杨喆的说书,归云镇便少了许多乐趣。

可杨喆不在乎了。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带了自己的笔墨纸砚,还有那枚刻着竹影的玉佩——那是陆何惧送他的生辰礼,也是他在归云镇最珍贵的念想。

陆何惧站在一旁,看着少年默默收拾东西,一言不发。

他知道,杨喆是累了,是伤透了心。归云镇的这片烟火,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们的深情。

临走前,杨喆最后一次来到了茶楼。

他站在案前,看着那本未写完的话本,看着案头的醒木,看着墙上挂着的自己写的书法作品,眼底满是不舍。

这里藏着他三年的青春,藏着他从孤苦无依到扎根归云镇的全部记忆,藏着他与陆何惧的点点滴滴。

可如今,他不得不离开。

“何惧,我们走。”杨喆回头看向陆何惧,眼底的悲伤渐渐被坚定取代,“我们离开归云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陆何惧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点头:“好,去哪里,我都陪你。”

两人并肩走出茶楼,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守正会的人已经不见踪影,那些冷漠的百姓也早已散去,归云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这平静之下,却藏着无尽的污浊与悲凉。

杨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茶楼的牌匾,那四个苍劲的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攥紧了手中的笔墨,转身,朝着远方走去。

呼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陆何惧的手,在这个异世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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